第84章 哭泣的巨蜥
陆沉皱着眉,青铜短剑横在身前,目光在巨蜥身上快速扫过。
他的灵能已经消耗了不少,许长安的蓝光焰也快撑不住了,地阶四品的孽物,生命力比他们预估的厚了不止一倍。
然后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废墟战场上,共工站在水幕后面,那张被电得焦黑的脸,那根根竖起的头发,还有他躺在地上还在抽搐的身体。
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水能让雷传得更远,威力也更大,但冰湖也是水,也许可以试一下。
陆沉左手抬起,召雷术引发。
一道淡蓝色的闪电从他掌心射出,划过半空,劈进了巨蜥身侧的湖水里面。
电流钻进水里,在冰层下的水面炸开一片银白色的光网,顺着湖水往四周扩散,几缕细碎的电弧顺着冰面窜上了巨蜥的腹甲,在它腹部留下一串噼啪作响的电花。
巨蜥低吼了一声,腹部抽搐了一下,电花确实让它不舒服了,但距离致命还差得远。
许长安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瞪大了眼:"扎嘴兄!眼神!眼神呢!"他
指着巨蜥那只还在愤怒咆哮的脑袋,"那孽物那么大一只,你乍会打偏了?!"
第二道闪电划过一道弧线,再一次劈进了巨蜥左侧的湖水。
电流在水面炸开,这一次范围更广,几道电弧沿着湖面蔓延开来,从水底向上蔓延。
巨蜥的四条腿都被电花掠过,它猛地打了个激灵,下半身整个泡在湖水里的部分痉挛了一下。
"又——打——偏——了!"许长安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扎嘴兄你是不是灵能透支了看不清了?!还是你手冻僵了?那玩意就在你面前,比一面墙还大!你给我瞅准了劈啊……"
第三道电光射出,这一次稍微偏了一点方向,击中了巨蜥正前方的湖面。
电光在冰水交界处炸开,数道电弧同时窜上了巨蜥的腹部和四肢,整片湖面上铺开了一层银白色的电网。
巨蜥发出一声又痛又怒的嘶吼,前半身猛地抬起来,后半身却一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抽走了支撑。
它泡在水里的尾巴和腹部已经麻痹了大半,整条后腿失去了控制,在碎冰中剧烈地挣扎着。
许长安嘴张到一半,终于卡住了。
他看着巨蜥挣扎的样子,又看了看陆沉手里的电光,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冰面上跳跃的电弧。
他的表情从"你打偏了"变成了"你在搞什么名堂",又从"你在搞什么名堂"变成了恍然大悟。
"扎嘴兄……"他缓慢地开口,眼珠子在巨蜥身下的湖水和陆沉掌心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你故意的?"
陆沉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许长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些还在跳跃的电弧,又看了一眼巨蜥正在痉挛的后腿,"啧"了一声,把刚才准备骂的话全咽了回去。
巨蜥不明白。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湖,会突然变成帮敌人攻击它的帮凶。
它拼命把前半身从水里往冰面上拖,但下半身已经麻痹了大半,爬了三次,湿漉漉的冰面滑得它又滑了回去。
它要离家出走,离开这个让它又麻又痛的伤心地。
陆沉看着巨蜥挣扎的样子,安静地抬起了左手。
这一回,他瞄准了巨蜥湿透的腹部。
这一道闪电击中了巨蜥湿透的腹部。
电流从它下半身浸满水的甲壳缝隙灌进去,沿着神经窜遍了全身。
巨蜥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整条尾巴绷直了又软下来,四条腿同时抽搐,庞大的身躯在碎冰中剧烈地抖了三抖,把周围的碎冰震得哗啦作响。
第五道闪电打在了它挣扎时溅起的冰水花上,水花还没落下就成了电的通道,银蓝色的电弧在半空中炸开一张细密的网,兜头盖脸地罩在巨蜥身上。
它整个上半身猛地向上一挺,眼球翻了白,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冰蓝色的黏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到冰面上滋滋作响。
它拼了命地往前爬。
后腿还在打颤,肚皮贴着冰面蹭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但它的前爪终于抓住了冰面的边缘,它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半身扯了上去,湿漉漉的冰层在它爪下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它终于爬上了岸,然后它发现岸上比水里更糟糕。
巨蜥一辈子都生活在冰湖里,水面是它的家,它的身体天生为水中追逐而设计。
但岸上的冰面太平、太硬、太滑,它的爪子按上去的时候找不到着力点,每动一下就滑一下。
它费力地侧过身想站起来,结果后腿一软,整条尾巴甩在冰面上拍出一声闷响,然后它又趴了回去,肚皮贴着冰面,喘着粗气。
它的脖子艰难地扭过来,想看看那两个小不点现在在干什么。
陆沉和许长安已经走到了它面前三步处。一个空着手,一个扛着刀,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巨蜥又尝试着往前挪了半尺,前爪在冰面上刨出两道浅痕,身体滑回来了四寸。
许长安低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的狼狈样,沉默了足足两息,然后缓缓开口:"扎嘴兄,它好像是条水蛇。"
陆沉看着他,没有答话。
"水蛇上了岸,还能打么?"许长安把火焰刀从肩上拿下来,蓝焰在刀身上重新亮起,但他没有急着砍,"我觉得它自己都快想跳回去了。"
巨蜥确实回头往湖里看了一眼,但它已经没有力气再跳回去了。
它只是趴在那里,喘着粗气,黄澄澄的竖瞳里没有了之前的凶光,只剩下一种"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我"的茫然。
许长安的蓝焰刀砍了下去。第一刀剁在巨蜥右侧腹部的甲片缝隙里,蓝焰顺着裂口灌进去,巨蜥半边身子的甲壳从深蓝色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被烧过的冰。
第二刀砍在它左前爪的关节处,蓝焰沿着爪根烧了一圈,把甲片连接处的缝隙烤得发脆,巨蜥的爪子缩了一下,整条前腿明显使不上力了。
陆沉从另一侧切入,青铜短剑在巨蜥的颈部下方连刺了三剑,每一剑都精准地扎在甲片接缝处,灵能白光顺着伤口渗进去,在内部破坏着它的生机。
巨蜥连吼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它的尾巴抽动了两下,甩在冰面上啪嗒作响,但没有任何威胁性。
"它在哭么?"许长安一边砍一边问。
陆沉一剑刺入巨蜥的下颚:"……没有。"
"我怎么觉得它眼角有一滴冰蓝色的水珠在往下滑?"
"那是汗。"
"它真的在哭。"
陆沉拔出短剑,看了一眼巨蜥的眼睛。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确实泛着一层湿润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光。
它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大孩子,趴在岸边,不知道该往哪去。
"……快点解决。"陆沉说,"它太可怜了。"
许长安愣了一下,看了看巨蜥的表情,又看了看陆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笑出了声:"扎嘴兄,你刚才说它可怜?"
陆沉没有回话。
他绕到巨蜥后方,青铜短剑灌注灵能,对准了巨蜥腹甲下三寸的位置,一剑刺入。巨蜥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黄澄澄的竖瞳缓缓合上,脑袋垂到了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