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719
(十七)
“你难道不知我是谁?”
“哼,滚开吧千若水,若你以为我还是当初被你迷得团团转的那个慕容怜语的话,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对不起,”千若水听得心下一叹怒气散去,他又叹了一口气,即使知道她根本不想原谅也依旧说道,“只要你答应放过若雪和忆儿,我什么也由你。”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慕容怜语冷笑的眼望向他,“还是你以为当初感情的欺骗真的能用言语或别的什么来偿还?若我杀了元非你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原谅我吗?若如此简单你以为牡丹还会死吗?”
千若水无法回答,所以他永远欠她。
“幸好,如今我已不再爱你,因为你不配。”慕容怜语说罢继续向慕容忆和雪公主他们走去,她的萧此时不再是发出凄美空灵之音的乐器,而变为一样武器,凡拦在她身前的侍卫无一不惨叫着跌倒。
之后,她见到了太后。元非面具下冷冷的目光从太后身边向她射来。他们二人后边不远,慕容怜语可清楚看见慕容忆正呆呆地看着那一颗牡丹的还带着血液的头颅,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身旁的雪公主则难过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慕容怜语残忍而心痛地微笑起来,倾国倾城。太后年纪与她相仿,当初一张如花娇颜却早在日夜不息的国务中失了颜色。元非本并不因之而触动,只是那一笑的绝望与凄凉也使他心内有了些涟漪。
“你想怎样。”他目光转和,向她询问。
慕容怜语面寒如水道:“与你无关。”她如冰的声音刺激了还在发呆的慕容忆,他从元非后面冲上来,被元非拦住后对她绝美的脸一阵嘶吼:“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为什么!你怎么可以杀了她?”慕容忆一边问一边大力挣扎,元非拦不住他,或根本不想拦住他。在他看来,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才能解决,别人强行干预的话只会加剧矛盾。
慕容怜语看着慕容忆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靠近,强忍的泪水终于奔出眼眶。她没有擦,模糊的视线争分夺秒般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熟悉的脸。慕容忆也一样定定看着她许久,闭上眼,渐渐平静下来。
“人是我杀的,你杀了我吧。”她来,只为死在他手上。
“你不会。”当初你竟肯牺牲自己也不肯让元郁那秃子伤害牡丹,又怎么可能杀她?
“你不明白,”若不是她坚持今日的行动,牡丹不会死,“我要你杀了我。”慕容怜语瞪着他命令道。
(十八)
“我明白。”慕容忆睁开眼,入目的是慕容怜语早已泪流满面的容颜。他叹一口气,心道若一定有人要死,也是我而不是你。
抱住她,慕容忆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只要是你,我便什么都明白。”
只一句,便胜千言万语。
一旁的雪公主不知心内是何滋味地坚持看着这一幕,眼睛已渐渐潮湿。她知道自己输了,还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想不承认都没用,而且也再也没有任何余地可挽回。
太后却不是这么想的。无论怎样,慕容忆已是他的女婿,待在他身边的只能是一个女人,那就是自己的女儿千若雪。所以她冷静着缓慢而悄悄地向若雪靠过去,之后快速地从她身边冲到慕容怜语身后,拔出她的发簪朝着后心口猛地刺入。
浓发垂下,血喷如雨。
慕容忆惊恐地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脸,还有她身后变得目光恶毒的太后。他一把推开后者,那一簪刺得如此准如此深,大家还没有从一连串的剧变中反应过来时,慕容怜语已无力言语,她只能用眼光充满留恋的凝视他。
千若水把剑架在太后脖子上,太医被匆匆招来,元非把自己随身带的续命丹给她吃下。但她的生命还是在迅速地流失着,慕容忆难过的快疯了,他一遍又一遍吻她渐渐冰凉的唇,唤着她的名字……
但都没有用了,她终于在他怀中断了气。
元非悔了,没有看好太后,他要对慕容怜语的死负完全的责任。他知道从此那个酷似千若水的慕容忆会恨他一辈子。但谁又能想到,一个连千若水这样的冷血高手都不能出手的女子竟会死在一个不会武功、年老色衰、身体羸弱的女人手里。
千若水看着跪在她身边痛哭的慕容忆除了心痛心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想立刻杀了那个和自己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女人,但看到千若雪后,他犹豫了。他不能,他伤她们母女本已够深。
(十九)
千若雪看着悲痛欲绝的慕容忆,知道从此慕容忆对她将连一点同情都没有了,她笑,如死去女子刚才对他的笑般是一样的绝望和凄然。千若雪从未如此恨过身边还握着滴血的凶器的母亲,她正神色恍忽的看着地上一滩血迹。她怎会变得如此自私如此残忍,难道她看不到不远处,地上那一颗头颅还在滴着那红色的液体?
或许一切根本就全都是自己的错,若没有三年前的四月那一场落花时的贪求,若当初不曾心动过,她们便不会有今日的悲剧。
千若雪对自己说,从此心死。不会爱上,从此永远都不会爱上。
她不曾意识到的一点是,心死的人,只会日日的变得残忍。那么最终,她将会与她正控诉与憎恨着的母亲别无二致。
慕容忆带着慕容怜语还有破碎的牡丹回了太湖,不久,他亲手杀了元郁。官府也没有因此为难青平门。数年后,青平门统一南方各派。同年,太后薨。雪公主不知所踪。
月圆之时,一叶秋凉。
逝者已矣。一望不尽的湖面上飘过渔家女清脆的歌:
“云冉冉,草纤纤,谁家隐居半山崦。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五里桃花店。”
青山依旧。慕容忆在慕容怜语的墓旁回忆。
未知的年月日,她问你爱我多深,他回答,你看这数不尽的太湖水……我的爱便若它一般深。
死去的心,从此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