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8

在醒来的清晨，看见门上的黑狗血和朱砂符的时候，我知道他们要动手了。

我伸手去开门，手却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外面响起了念咒的声音，是村里跳大神的碗婆，符纸被不断地从墙边扔进来。

“啊啊啊啊——滚啊——”我痛苦地挣扎。

门发出剧烈的振动，最后“砰”地一声被砸开了。

碗婆拿个绑满符纸的木棍跳着就进来了，绕着我一圈一圈地念。

我用力地捂住耳朵，小白不断地从我身上掉落。

“不要念！救救我！”我大声喊着。

“杀了她！杀了她！”围观的村民愤愤地嚷嚷着。

随后一个男子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就将我提了起来，用力地掐住。

“啊，啊……”我发不出声音了，最后浑身失了力气地垂下。闭了眼。

“哈哈，死了，她终于死了……哈哈哈。”他正笑得猖狂，忽然又一声惨叫：“啊——”

原来掉落在地上的小白咬穿了他的脚。

我张开眼，吐了吐舌头：“嘻嘻，好玩吗？我配合得好吗？我的鬼新郎。”

眼前的男人，正是李二峰。

村民们吓到了，碗婆也跑到一边去，远远地躲开我。

李二峰将我扔出去，驱赶着身上的小白。

“善恶有报，鬼妻寻鬼新郎是天道，你们那些玩意儿破得了天道？”我从容地说。

“你自己说了，你的鬼新郎是李二峰，关我们何事？”村民们嚷嚷着。

“嘻嘻，本来就与你们无关呀！是你们自己入了局。”

当初阿爹要杀我，他们没人阻止，李二峰抢了我，也没人来救，如今我回来了，却想杀我。

自己上赶着种下恶因，我当然要还个恶果啦。

“嘻嘻，嘻嘻……”我不停地笑着，整个老宅发出嗡嗡的声音。

地上的小白一只只全都长出了翅膀，成了苍蝇，铺天盖地地遮住了天空，再没人能出去。

“嘻嘻嘻，嘻嘻嘻嘻”我依旧在笑。

李二峰恶狠狠地瞪我，“别笑了！”

“我的新郎不喜欢吗？你不是喜欢这样笑吗？我特地学你的呀。”

村民们被吓傻了，所有的错都往李二峰身上推。

李二峰也发了狠，将一切都抖了出来。

“当初她爹要宰她，她跑了，你们没劝她爹，倒是学会了吃闺女。”

原来吃人的念头，是从阿爹开始的。

“你们吃闺女，又不想当恶人，便说要嫁人，带着两根龙凤蜡烛骗到了我这里，让我宰杀。”

所以他身上有死亡的味道，有用不完的龙凤蜡烛，洞内女子的衣物，也有死亡的味道。

“我放血剥皮，烤了才能送回去，说是回门礼，你们还要装模作样喊我好女婿。”

一间刀山为宰杀，一间火海为炙烤。

“村里没女的了，全吃完了！你们老的有老婆，我们年轻的怎么办？”

这就是他扮做林金银把我掳走的原因。

村民们反驳他：“你呢？缺你吃的了吗！你自己克扣多少肉不知道吗？”

大概是不少的，还够养一个我，成了炊烟的女子，也重塑了我的血肉。

坐在一旁看他们狗咬狗。

“上啊，杀了他，那女的就不会缠着我们了！”他们的恐惧化作了怨恨。

手上的工具纷纷朝李二峰身上砍去。

李二峰一开始还能反击但很快就鲜血淋漓地躺在了地上。

村民还想下死手，但被小白围成的墙拦住了。

一群苍蝇飞来，离开时一块红布飘落盖在李二峰手上。

是我的嫁衣，慢慢恢复了最开始的鲜红。

“他是我的鬼新郎，是我的鬼夫，可不能死，我要他长命百岁地活着，小白们还没玩够呢。”

“你跟李二峰的仇也报了，碰过你的都半死不活了，该放我们走了吧！”碗婆哆哆嗦嗦地说。

“确实，让我成为鬼妻的仇是报完了。”我点点头。

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我耳边女子的声音又嘈杂地响起，“我们的仇呢？”“是我们帮你留在身体里的。”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子们安静了，村民也安静了。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我还有首新的童谣教给你们：

肚儿空，恶念起，龙凤红烛嫁闺女。

上刀山，下火海，袅袅炊烟回门来。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