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家属持刀医闹这事儿,院方很重视,给边越安排了一间特别好的私人病房。边越中午带过来的那份爱心便当现在都被檀盏喂到了他自己的嘴里,他本来还想让檀盏自己吃的,但是边越发现他好像一说什么话,檀盏就能立马掉眼泪下来给他看,最后他只好沉默,乖乖听话。
进来给边越伤口换药的护士带来了很多新消息,她对着檀盏说道:“警察已经把那个想要行凶的男的给抓走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的意思竟然说是觉得你太年轻了,治不了她的女儿。”
“我没能做成阿娟的医生。”檀盏低落地小声回道。
护士拍拍她的肩,继续说:“然后你们陶教授听完之后蛮生气的,他说这天底下哪个医生不是从年轻开始,慢慢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就是因为他这种人,现在愿意做医生的人越来越少了。”
檀盏敛下了眸子,不太开心。
抛开一切不谈,她觉得生命的逝去是很遗憾的,但更可悲的是,倘若这位父亲真的有这么在乎她女儿的生命,一开始会放任她冒着死亡的风险怀孕吗?
很久很久之后,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才向她透露了一点事实真相:虽然丁父口口声声地说着他很爱他的女儿,但警方发现,在丁紫娟去世之前,他想要办理医疗高额赔偿保险,并且因为被保险公司拒绝,而倍感愤怒。
只能说檀盏那会儿出现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是倒霉地撞上了“枪口”。
护士推着车子准备出去时,突然想到了一桩事情,转头又道:“对了,檀医生,你妈妈也来了,我刚才还在心外科碰见她了。”
话音一落,李若男就着急忙慌地找到了这间病房里来,她一走进来,就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檀盏,不停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护士走后,檀盏才回答道:“没事,是边越救了我。”
紧接着,李若男就走到了病床前。檀盏怕她又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挡在边越的前面。
檀盏此刻满身都是带着敌意的利刺:“你又想要说什么?”
病房门口,有人来叫她去楼下,说有急事。
李若男这才淡淡地开口:“你赶紧过去吧,放心,我不会对救了我女儿性命的恩人说什么的。”
等檀盏离开以后,病房内的两个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边越有些吃力地半靠在床头,先开口低声喊道:“阿姨。”
“嗯。”李若男还算客气地应了一声,然后翻起了自己包包里的皮夹子,有些居高临下道:“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才肯和我女儿离婚,尽管开口,毕竟你今天还救了她一命。”
边越一怔,也没料到面前这位长辈一上来就会这么直接,但他从没有抱过想要以这份感情换点什么的心思。
他唇角咧起,笑意有些苦涩:“您不用想着怎么谢谢我。今天换做是其他医护人员面临这种危险,不管他是谁,我都会上去救的,因为盏盏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如果她以后还遇到这种事情,而我恰好又不在她的身边,我希望……至少能有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这么去救她。”
这个社会的善念是可以传递的,他如此希冀着。
李若男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在听完这么一番话之后,仍然对边越恶语相加。她转身想要离开,然而手刚碰到病房门的把手,蓦地,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倒地声。
她转过头就看见边越向她跪下了,大概因为牵动到了伤口,他的唇瓣毫无血色,可背脊却挺得笔直。
“你这是要做什么……”李若男拧紧眉头。
边越这一次没有再低下头,而是认真地与面前的女人对视,目光之中没有丝毫胆怯。
他压低嗓音说道:“阿姨,我知道您很不满意我,过去让您心存芥蒂的那件事情,我不想辩解,是我的不辞而别伤害到了盏盏。但是现在,以及未来,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寸步都不离开盏盏,我名下的那些房、车还有各种财产都已经在陆陆续续准备着转到盏盏名下了,您要是想看,我可以现在让人都送过来。我会给檀盏我的全部和她想要的所有,而我只要她。”
李若男仍然没有妥协,冷哼了一声:“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也会给我的女儿,她不需要靠你,安全感也不是这些东西能够撑起来的。你说的那么多话里,我只有一句觉得很满意,那就是你伤害到了我的女儿!”
她说完就准备离开,边越再一次开口了:“阿姨,我过去也是一个很悲观的人,总喜欢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是盏盏给了我无数咬牙坚持下来的动力。为什么我和她在一起,您就一定要想到不好的事情呢?”
他的语气沙哑,话语中带着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老成持重:“我没有办法拍着胸脯向您保证,檀盏和我在一起后,她的人生绝对是风平浪静,这个世界从来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我只是不想为一点假设,而放弃我们未来无数个有可能幸福的瞬间。”
他说:“我知道我很自私,比起盏盏,一定是我的人生需要她多一些。所以,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向她致谢。”
李若男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嘴唇微微翕动。在这些话里,她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和“爱”有关的字,却又处处感受到了爱意。她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边越带着刀伤,长跪不起,心里的话说出来后,他就把头给埋了下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如果不是余光可以瞥到不远处的女士高跟鞋,他都要以为檀盏的母亲已经离开了。
边越内心翻滚着无穷无尽的酸涩感。他想,他说的这些还是没有任何用处。可是“幸福”这个东西,到底要怎么证明给其他人看呢?
正惆怅失落之时,边越听到了很清晰的一道声音,李若男的嗓音也有些哑了,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我下午去买菜回家烧饭了,晚上给你带过来。”
一瞬间,边越好像看见了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在那些温暖的早晨,她也会问即将背着书包去上学的他,晚上想吃什么菜。
边越敛下眸,脸颊上不禁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滑落。
李若男最后亲自把他从地上扶到了病床上,嘴上叫训,脸上却并没有几分严厉:“你一个中刀了的人,乱动什么,如果被盏盏看见你用这副样子跪我,她能当场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边越靠在枕头上,回答道:“不会的,盏盏一直都很懂事。”
李若男笑了:“哦,作为她的妈妈,我劝你还是少惯着她一点吧,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只有你在一昧的付出。还有,谢谢你。不止有你今天舍命救了她这一件事情。”
边越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笑容,在李若男离开病房之前,他还多说了一句:“阿姨,盏盏的脚应该是扭到了,您要是回家的话,可以给她带双运动鞋。”
闻言,李若男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回答道:“你不说我也注意到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养身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