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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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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凑到他耳边:

「李晋扬,挖开,快让他们挖开。」

我不要埋在井底,我要在祖母身边。

可惜我试了数次之后李晋扬还是毫无反应。

查看的士兵也回来禀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巷子,并没有什么异样。

李晋扬摒除了心头的异样情绪,重新挥起马鞭,调转马头朝沈府的方向去了。

沈府内,沈母似乎一夜没睡。

双眼都熬得泛了红。

看见太子更是难得地慌张,但似乎不是对我的。

「沈明殊还没有回来吗?」

「未曾,许是在外面玩疯了也不一定。她自小就是个不安分的,说是给她祖母祈福,谁知道跑去哪里疯去了。」

沈母双眼心虚地不敢正视李晋扬。

李晋扬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举动,他蹙着眉想着这些天不寻常的事情。

以往我出城祭拜,三至五日一定会回来。

而且我平常最不喜出门,便是城中贵女游湖和诗会都鲜少出席。

常常来往的只有城外的寺庙、东宫、再就是城内祖母遗留的一些嫁妆铺子。

忽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紧皱的眉一变。

「吩咐下去,让人找一个卖茶女!」

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他新婚那日,有一个卖茶女曾带着我的玉佩进入东宫。

向他讨要五锭金,作为赎金。

6

匪寇的线索难寻。

卖茶女的线索却是好找。

当初这群匪寇就是凭借着我对卖茶女的怜悯,将我绑了去。

城中不少人知道那卖茶孤女,只在城门口摆摊卖茶,从不进城。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几日都没有再见到卖茶女摆摊。

我眼看着李晋扬坐在马上,捏着缰绳的手越拉越紧。

指甲甚至要陷入掌心的肉中,却还在低声自言自语着:

「沈明殊,我来救你了,你可要好好活着。」

好似我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好似我求他来救我。

好像……我确实求过他,可是现在,不需要了。

那时他将性命当作玩笑。

他以为我在争风吃醋,用性命吸引他的注意。

性命只有一次。谁会这么无聊?

全城搜捕后,李晋扬手下的人似乎找到了那伙绑匪的所在地。

只是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匪寇一行六个人,全数被杀死。

脖颈上的鲜血都已经凝固,起码已经死了一天一夜。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院中,似乎是被强盗闯进院中所杀。

而我却看见砸在地上深坑中,属于沈府刀剑的椭圆形徽记。

李晋扬让人检查了现场所有的尸首,或许以为我已经侥幸逃脱。

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上马离开之际,士兵从旁边锁着的地窖里,抓出一个活人。

这个人正是卖茶女。

她的脸被人打得红肿,李晋扬也认出了她。

因为她现在穿的这身衣服,跟当天进入东宫时的别无二致。

李晋扬连忙翻身下马,他揪起卖茶女的衣领。

「你们把沈明殊绑到哪里去了!」

卖茶女僵硬地抬着头。

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竟然一下就将李晋扬给推开了。

直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又颤抖着身躯匍匐在地上。

「沈、沈姑娘……死了。」

7

李晋扬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机械地重复自己刚才所听到的:

「你说沈明殊死了?!」

「沈明殊怎么可能会死?!」

「你在骗孤!沈明殊没有死!」

「你是沈明殊雇来演戏的对吧?孤给你一个机会,叫你主子出来!」

他抽出长刀架在卖茶女的脖颈上以此要挟。

卖茶女根本经不住吓唬,一吓竟然失禁了。

跪在湿漉漉的泥土上不断地往地上磕头。

「大人饶命,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亲眼看见他们……还朝沈姑娘的胸口扎了三刀,血流了一地。」

听完卖茶女说的话,李晋扬赤红了双眼:

「你撒谎,沈明殊不可能死。」

直到侍卫将地上发现了沈家兵器的印记,李晋扬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行人马二十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沈府。

一言不发就开始搜查。

他笃定我演了一出戏后,躲回了沈家。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后悔。

而我在他身旁对他的所作所为,冷眼旁观。

因为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直到他从后院中搜出了未燃尽的香烛和纸钱。

「沈家这是在干什么?!」

李晋扬的目光森寒可怖。

他紧盯着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的母亲,还没逼供母亲便不打自招。

「不是的,是明殊自己出去遭了匪祸,和我们沈家没有关系!」

我看着她慌张的神色。

甚至都能猜到她在烧纸时会说的话。

大致应该会说,只能怪我命不好。让我别跟妹妹计较。

沈明珠还小,不懂事。

要报仇也是找那几个匪寇诸如此类的话。

李晋扬一脚踢翻了火盆。

「不可能!孤不相信!」

「给孤搜!沈明殊一定在沈家!」

结果显而易见。

侍卫将整座府邸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我。

他的脸色忽然惨白地看。

「沈明殊,现在在哪里?」

「孤问你沈明殊在哪里!孤要见她!」

面对李晋扬的忽然暴起,整座沈府似乎都为之一震。

8

官兵将我的尸首从填好的井中挖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此时的沈明珠还不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还遣人来叫李晋扬回宫。

李晋扬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尸身。

或许是因为一直被压在井底,所以尸身表面暂时还没有腐坏的位置。

只是已经开始散发出恶臭。

身上斑驳的痕迹昭示着生前曾经受到过怎样的待遇。

李晋扬不顾侍卫的阻拦,将我僵硬的身体抱在怀中。

手掌触及我的脸颊又不敢再触碰。

似乎再一下就会碎掉。

「明殊,你说话。」

鼻间迟来的酸涩使我几欲落泪。

我与李晋扬自小定亲。

若说没有感情,肯定是假的。

只是生前不珍惜,死后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呢?

「明殊,孤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李晋扬猝不及防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晕死之际,还抓着尸体的手不放。

东宫内无人敢乱嚼舌根,沈明珠对外头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多。

她只看见原本好好的李晋扬回来便一副有气出没气进的模样。

回禀的侍卫不敢多话,只说殿下找到了沈明殊。

太医走后,沈明珠在榻边守了一夜。

直到天边冒了月牙才在边上趴了一会儿。

不过很快便被窒息感逼醒。

李晋扬凶狠至极地掐着沈明珠的脖子往地上摁:

「孤不过念在你是沈明殊的妹妹对你多加照拂,你们沈家人怎么敢?怎么敢对孤的明殊动手!」

「殿…下,孩…子。」

沈明珠从口中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文字,希望能唤起李晋扬的怜悯。

我在其一旁看着李晋扬狠厉的目光闪过一丝犹豫。

紧接着他松开了扼住沈明珠脖子的手。

「要不是看在你有孩子的份上。」

「你们明明是亲姐妹,为什么要杀沈明殊!」

9

李晋扬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凡是母亲给沈明珠的,我都不曾与她抢过。

我跟她之间,虽然不算亲厚,却也远远没有达到仇人的地步。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人将我绑了去。

沈明珠伏在地上平息了喘息后,她声音低低的。

「殿下,臣妾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妾没有理由要杀自己的姐姐。」

「臣妾是冤枉的。」

直至侍卫将卖茶女和沈明珠身边的侍女押上来。

在卖茶女的指控下,就是这名侍女给了他们银钱。

指使他们将我绑走。

沈明珠在两人的供词下痴痴一笑:

「殿下,臣妾对侍女的所做,一无所知。许是姐姐与他们二人的私怨。」

可李晋扬哪里是傻的。

沈家会为了一个侍女专门派出府兵去灭口?

若不是卖茶女被那群绑匪困在地窖中躲过一劫,或许真如沈明珠所愿,死无对证了。

沈明珠或许也没想到自己母亲做事能这样粗心。

让人捉住了留在现场的把柄,但她依旧理直气壮。

沈明珠抬眼看向李晋扬眼中已无爱意,满是讥讽与嘲弄。

「臣妾是让人绑了沈明殊,可没有叫人杀她。她最终,是殿下叫人杀的,不是吗?」

「在婚宴上,殿下亲口说的,让沈明殊去死。」

李晋扬脸色血色尽数褪去,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明珠眼眶中忽然流出两行清泪。

她的语调极轻,生怕打破李晋扬的梦境:

「殿下知道吗?姐姐本可以不用死的。只要你…拿出五锭金,姐姐就不用死了。」

「可是殿下没有。」

沈明殊被绑,带着最后的希冀送出那枚玉佩索要赎金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10

他在忙着娶沈明珠,忙着应酬大臣,一个侧妃的封妃宴举办得像正妃的宴席。

对于我的求救视而不见。

甚至打碎了那枚玉佩,恶狠狠地告诉卖茶女:

「如果沈明殊想死,那就早点死。」

「别误了孤成婚的吉时。」

那时的李晋扬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真的是求救的信号。

没有想到最后争吵竟然成了此生最后一面。

而自己也成了间接杀害我性命的凶手。

我一直都不知道,五锭金是什么意思。

然而看着沈明珠脸上骤然流下的泪水。

我忽然想起来,十二岁那年,沈府看账。

我的账没有出问题,而小我一岁的沈明珠看漏了账上的五锭金。

然后被母亲打了十戒尺,在漫天大雪中跪在了两个时辰。

「沈明殊自小就比我强。」

「在府中是长女,在外是未来太子妃。在外,谁人不知沈府大小姐沈明殊?而我却寂寂无闻。母亲虽样样瞧不上她,却事事要求我比她做得更好。」

「若做得比沈明殊差了些,动辄便是棍棒。」

「她是矜持稳重的大小姐,我却要学勾栏瓦舍的女人爬床,以此来证明我比她强。」

「即便我怀了孩子,殿下仍旧不愿意给我正妃的位置。」

「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最好的一切,就只因为她比我早出生一年?!」

沈明珠狂笑着,说她不后悔。

原本李晋扬若能补上那五锭金,死的就该是沈明珠。

若没有,那便是沈明殊。

沈明珠打定主意,我与她之间不再共存。

结果已定,回天乏术。

11

沈明珠被关了起来,在生下孩子之前,她被夺去了自由。

整日在殿中疯疯癫癫地唱歌。

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她为自己谋取的生路故意演的。

而李晋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那日之后又连续呕出了几口血,一连在榻上躺了十来天才能下床。

朝野内外都传起了东宫已经异位的风。

李晋扬身体好转后的第一件事,像是为了给我出气。

他带着兵马,以谋害太子妃的罪名抄没了整个沈家。

我倒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人都死了。

我冷眼看着李晋扬手中的马鞭泄愤似的甩在母亲的背上。

按理来说,大仇得报,我应该开心。

可我心中却毫无波澜,似乎只是在看着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随着日子越来越久,原本那些恐惧、怨恨、悲伤,似乎都从我的魂魄中抽离。

沈家的被抄没,在朝中也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不过很快就平息了。

因为李晋扬开始研究起更离经叛道的东西。

他将我的尸首完好地保存在了一块天然的冷石上。

自己开始彻夜研读「死而复生」的「仙术」。

这期间我一直在他身边。

我看着他重重荒唐行径,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用的李晋扬。」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死亡是唯一不能被逆行重来的事。

但我的劝诫李晋扬已经听不到了。

他几近疯魔夜以继日地翻看古籍,没几日便形容枯槁。

终于让他找到在苗疆有一种蛊虫,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只是活过来的人不能言语。

这个发现让他又惊又喜。

对此,我是不相信的。

人死了,即便活过来,还是那个人吗?

李晋扬却深信不疑,他躺到我的身边,痴恋地在我耳边呢喃:

「明殊,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12

李晋扬抓回的养蛊人,在严刑拷打下终于答应培育蛊虫。

只是这种蛊虫极难培育。

需要新生婴儿作为培养体,以新生的死婴最佳。

正常的胎儿做不了养蛊的培养体。

这时候,他想起了被幽禁在后宫中的沈明珠。

他让下人日日给沈明珠饮冰,早中晚,次次不落。

后三个月,沈明珠早产生下一名死婴。

李晋扬如获至宝地将死婴俸给养蛊人。

这样荒唐的行径被皇上知道了,皇帝派人到东宫核实消息。

发现确有此事后大为震怒,圣上亲自下旨废黜。

养蛊人妖言惑众被当众斩首。

我的尸首从东宫的地下室中被抬了出来。

由陛下做主,让我入土为安。

虽然我与太子曾有婚约,但始终未行正礼,所以入不得皇陵。

只能重新将我藏入沈家祖坟。

李晋扬彻底疯魔了。

他在夜里独自一人闯进沈家祖坟,意图将我重新入土的尸身刨出来。

皇帝不得不将他禁足在后赐的府邸中。

就算是这样,他依旧不放弃研究重生之法。

从南边的巫术,再到丹药,又或者是魂魄之术法。

他有样学样,而我也没能随着尸身的离开而离去。

日复一日地看他荒废朝政。

从风光无限的太子,变成现在这般的疯王爷。

我大致明白了,或许是他的执念化成了绳索。

无形中将我的魂魄束缚在他身边。

只盼着他能早日化解自己的执念,放我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每日无所事事地倚靠在树上看着李晋扬荒唐。

看得久了,也就麻木了。

可是忽然有一日,他饮了些酒后,双眸亮晶晶地朝着我的方向。

口中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

不知因何缘故,李晋扬看见我了。

13

他情绪失控地朝我扑来,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明殊,我们终于又再见面。」

我有些吃惊他这些时日的行为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无论如何,我把握住机会,想让他放下执念。

「李晋扬,放手吧,你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

可他似乎根本听不到我说的话。

眼看着他扑了个空后,眼中的喜悦变为不可置信,又变成了眼中的坚定。

他能看见似乎只是一瞬。

再回首,我明明就在他眼前。

他的眼神却飘忽不定,在空荡的房间内寻找着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

刚刚能看到的一瞬,似乎是我们共同的幻觉。

他以为看见了我。

而我自以为他能看见了。

日子回归于平静。

他依旧每日荒唐,只是荒唐的时间里每日多出来一段时间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重复说着他错了。

他想再见我一面。

他说:

「明殊,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府中的下人被他吓跑了大半。

沈明珠从受困的院子中跑了出来。

趁着李晋扬醉酒,她将削尖的木棍捅入了他的胸腔。

一下又一下,随着泪珠的滚落,滴溅在李晋扬的身体上。

李晋扬在疼痛中醒来,被木棍扎穿了心脏。

沈明珠杀了李晋扬之后,一边笑一边朝外走去。

我不知道她最终去了哪里。

只是后来听说,护城河边多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巨人观。

尸身因为泡得太久,在捞上来的时候霎时间炸开。

血肉模糊的肉块散落在地上十分可怖。

14

李晋扬死后,他的所有物归进了皇陵。

唯独那枚与我定亲的玉佩落在了皇城外的府邸。

整座府邸沉寂十年,我随着那枚玉佩一直待在孤宅中。

又十年,皇朝易主。

身着黑白长袍的两个年轻人推开了这座孤宅的大门。

他们二人径直向我而来。

「姑娘,怎么还不入轮回。」

「游魂在人界久留可不是好事。」

我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苍老得如同八十岁老妪:

「我……走不了。」

白色长袍的年轻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在树下找到了那枚玉佩。

玉佩从他手中摔落,碎成两半。

从中似乎散去一抹黑色的执念。

我的魂魄随之一轻,找到了进入幽冥的道路。

忘川河边,无数游魂等待着排队过河。

那名白色长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将我先一步推上了船。

一叶小舟上被锁链束缚住脚的摆渡人双目无神。

他机械地摆动着手中的船桨,将船上的游魂送到对岸。

我看着他枯黄干瘦的手骨,重新将目光移开。

李晋扬做了地府的摆渡人,也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他日复一日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在即将靠岸时,他苍老的嗓音中,艰难地挤出一丝声音。

如砂砾划破纸面,艰涩难听。

「明殊……再见。」

我在岸边没有动,只见小舟二次远行。

船只靠岸时,他再次说出了那句话。

他认不出自己送的是谁。

只在每个人即将离去的时候艰难地开口说话。

在这里徘徊了许久的牛头人说,他自愿在河上摆渡,不入轮回。

只祈求能再见一面生前未能如愿见到的人。

可惜摆渡人耳聋眼瞎,几十年如一日的摆渡,即便有人对他说了什么,他也是听不见的。

听完牛头人的话,我转身走上了奈何桥。

奈何桥的尽头,老妪在给游魂发汤。

饮下孟婆汤,前尘往事尽消散。

孟婆身旁一女子抱着襁褓不肯离去。

口中咿咿呀呀是哄孩儿的歌谣。

与曾经沈明珠殿中的很是相似。

她的脚边放着一碗未喝的孟婆汤。

孟婆抬眼看向我,没有言语朝我递来一碗汤。

我将碗中汤水一饮而尽,投身轮回镜。

我不像他们,我没什么牵挂。

只愿来世做人能轻松些。

15

番外:李晋扬

李晋扬到地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到判官殿前求判官将他放回去。

此前倒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人。

只是大多都为自己而求,但他却不同。

他的理由是,自己的未婚妻枉死,自己还未能将她复活,所以不能死。

他曾经对她说了气话,只希望能将她复活后跟她说一声再见。

判官一时间觉得新鲜,册子翻了翻。

发现沈明殊的魂魄还在外游荡,未曾到过地府。

幸而也不曾变成怨魂犯下杀孽。

放李晋扬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将沈明殊捉回来倒还是有可能。

于是判官将黑白无常放了出去。

那时正值内忧外患,黑白无常送了很多游魂回来。

但唯独没有一个游魂是李晋扬要等的沈明殊。

李晋扬日复一日坐在忘川河边,忘川河的河水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却依旧没能等到沈明殊。

于是他自请,成为摆渡人。去目去耳,终日在河上摆渡。

直到再次见到沈明殊。

头两年有几个心软的游魂,觉得他有些可怜。

于是便在李晋扬的手上写写画画。

大意是,代沈明殊原谅了他。

可李晋扬却执着地摇摇头,经年未能听见声音后,就连说话也是艰难的。

他知道,愿意跟他道歉的都不是沈明殊。

沈明殊因他而死,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的。

他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对面不识。

16

番外:沈明珠

bangjia沈明殊的时候沈明珠其实没有多想。

让她吃点苦头,哪怕只有一点。

恶念是如何产生的呢?

是站在阁楼上,眼看着沈明殊的巴掌落在了李晋扬的脸上。

李晋扬都没有对沈明殊真正动手,哪怕只是推搡一下。

沈明珠眼看着两人一场争吵后不欢而散。

她漠视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忍不住想:打太子,我敢吗?

太子也会如同姐姐一般不对我动手吗?

答案是否定的,她不敢。而太子也不会再纵容第二个女人对他动手。

沈明殊是唯一一个。

她现在想起李晋扬从她床榻上起来时的阴沉面色,依旧会胆颤。

如果不是母亲及时破门而入,下一刻她便会死。

母亲从阁楼中走出来:

「看什么呢?」

「姐姐,在跟殿下吵架。」

「吵便吵了,有什么好看的。等你做了侧妃他们有的是时间吵,等殿下厌弃了她,你再靠着腹中的孩子扶正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母亲。侧妃终归是妾。」

还没说出口的是,婚前便珠胎暗结,尤为可耻。

可他的母亲却不这样认为。

话音落,沈明珠侧脸当即浮现出一道掌印的红痕。

「说了多少次,目光不要这么短浅!他是太子,未来的天子!即使是妾室也比他人高贵,是旁人求不来的。你若没本事上位就算了,反正正妃也是你姐姐,你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明珠低声应了声是。

心中的愤恨与嫉妒却如潮水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这世上,只要有沈明殊一日,她便不会好过。

就用这场婚宴做个局好了。

五锭金,若沈明殊得了。

她便认输作罢。

若……那沈家从此就只会有一个小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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