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娘的灰色童年

自打有了我，28岁的爷，一改往日的脾气。

他会在每天干完农活后，用他的大黑棉袄揣着我。用他坚硬的胡子扎我的脸。一边扎，一边问我：“扎不扎”？“扎不扎”？

童年里，难以忘怀的是，爷抽的烟。几毛钱的廉价烟，可以抚慰爷生活的疲惫和苦闷。

爷是很有才的。

但是命运把他安排在一个这样的家庭。

爷是家里的长子，也是老奶奶的长孙。

农村里，这些是被看重的。

爷长的一表人才，比较帅，学习也相当好。

但是因为家庭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年少的我也不懂，也不问。

因为家庭的“问题”。成就了爷和娘的婚姻。

爷和娘是姨家表亲。但是奶奶和姥娘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爷生日是八月初十。比娘小，娘生日是七月初一。

眼看村里跟爷一般大的孩子们，都有了老婆。奶奶急了，跟姥娘要闺女。

姥娘一共生了两个闺女，两个儿子。

大女儿耿直，小女儿精明。

奶奶打心眼里看好了姨。希望姨可以跟爷结婚。但是姥娘不同意，说：“不能瞒着锅台上炕。”

要是要，也只能给老大。

这个，让我想起了《圣经》里面的故事。

就是青年雅各爱上了舅舅家的表姐利亚，但是拉结是老大，舅舅让他服侍舅舅7年，把大闺女拉结给了雅各。

又让雅各服侍他7年，把妹妹利亚给了雅各。

于是乎，娘在20岁的时候，被大舅用小独轮车推着，送到了姨家，与爷成婚。

娘在21岁、22岁两年，生了我的哥哥姐姐。

因为两个孩子出生次序挨着太近。

以至于把娘累到崩溃。

接下来说说娘的原生态家庭。

姥娘跟姥爷，过到45岁。姥爷因为家庭过于贫穷，以致丧失信心，上吊zisha了。这是娘13岁，家里发生的事情。那时候，小舅刚刚5岁。

因为失去了父亲，娘被迫早早失学。

娘给我描述过的悲惨记忆，关于姥爷的。就是家里很穷，跟着姥爷去她家的西河边，打捞从上游因为发大水飘过来的物品，顺便要饭。

要饭的当儿，娘曾经遇见了自己的老师，当时的娘感到无比羞愧，两手嗫嚅着破烂的衣角，脸通红，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从那以后，娘就没有再上过学，这件事，成为娘心里永久的遗憾。

及至生了我们三个。

娘就一个念头。

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们上学。

爷也同样，学习很好的他，因为“家庭。”

不能出人头地。

爷把这些事深深埋在心底。

跟娘一样，因为自己痛苦的过往，也一心想把孩子们供应出去。

家里爷和娘的关系，就像千千万万个农村家庭一样，不远，也不近。

自打姥爷去世，大舅去了吉林。

身为女孩的娘，从此干上了男人们干的粗活、脏活、累活。

娘的脾气，也因为年少失学，提前踏入社会，和一帮“大人”打交道，变得粗暴、直接。

姥娘是弱小的，中年丧夫，自打姥爷走后，姥娘又是强大的，自己拉把四个孩子长大成人。

姥娘又是偏心的，跟农村许多的母亲一样，重男轻女。

因为姥娘的偏心，导致了娘的偏心。

娘喜爱儿子，甚于自己的女儿。

到了我人生的50岁，有一天，听了心理学老师讲的课，才释怀母亲的作为。这件事，是为姐姐。

老师是这么说的，当一个人，从小没被善待，那她就学会了如此待自己，她也如此待别人。

娘跟我说起过，一天，下了瓢泼大雨。娘在学校，实在饿急了。就不顾大雨往家走，路上因为雨水太大，娘差一点被河里的大水冲走。

好不容易赶回家，跟姥娘要吃的，被姥娘狠狠地骂了一顿，又回到了学校。

为这一件事，让娘伤心难过很久。

等娘嫁给爷，非常盼望爷可以给她暖暖的爱。

爷从小被老奶奶宠。被爷爷爱。

奶奶是严厉的，也是心里缺爱的。

奶奶从出生，就不被家人深爱，因为奶奶的妈妈已经生了好几个女儿，热切盼望一个儿子。

等奶奶出生，发现又是女孩的时候，奶奶的家人，不是很待见。

回想奶奶的一生，生了一大堆孩子，孩子们都很孝顺。这是爷爷奶奶的福气，奶奶跟爷爷，也是平平淡淡，就这么过来了。

奶奶一辈子只活了60多岁，可谓含辛茹苦，并没享多少福。

我记忆当中，奶奶并不是很爱我们。

当我长大了，才能真的懂奶奶。

每个人的原生态家庭，就像魔咒般，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辈又一辈的人，就这么被复制、粘贴，对的或者错的为人处世方式，就这么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