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麦子的幼儿园入园记

齐雨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离家最近的“启蒙幼儿园”了。

但是齐雨和林文龙都不是国家公务员，得托关系才行。

齐雨于是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说没有渠道。

齐雨想起来有一次在小区和某个人聊天，这个人是帮她妹妹家看孩子的，其实也就是保姆，不过身份上是孩子的大姨，齐雨和她也算是都认识彼此是一个小区的邻居

这个邻居的妹夫有一次和齐雨在楼下闲聊，说自己认识启蒙幼儿园的园长，齐雨想起来，要不去找他试试，看能不能帮个忙

齐雨于是来到这个人家单元门口按房号，这个小区都安装了可视对讲。万万没想到，她们居然很不客气地说：‘啥事？”，也不说一声请齐雨进去坐。

其实这个时候，齐雨老练一点的话，就应该把话咽回去了，找个借口走人就是，双方都不尴尬，一叶知秋，对方是什么态度很明了了。

但是齐雨是个老实人，她太想把事情办成了，于是就实话实说，问对方能不能帮个忙。

本来即便是有些冒昧，可怜天下父母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对方语气生硬的就直接回绝了。

这也罢了，从某个角度说，即便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毕竟大家不知根不知底，不让进屋里，是对的。

但是既然人没进屋，说几句有礼貌的尊重邻居的话，还是可以的。对方毕竟是常常在小区会不期而遇的人，人家的来意也完全可以理解，也是你自己吹嘘在先。对吧。结果对方态度可以说是恶劣了。

丝毫没给面子。

这也罢了，齐雨此举本来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齐雨有个非常优秀的品格，就是不怕被拒绝，不怕失败，也不怕所谓的丢脸。

她之前也是别人说话重一点，语气生硬一点，脸色难看一点，都鼻子发酸，脸上挂不住，想哭。

后来父亲去世以后，做过一段时间的保险，那种被看低，被拒绝，甚至被蔑视---其实做陌生拜访，行业称为膜拜的时候，被完全不认识的人看低，鄙视，虽然很难过，但至少人家根本不认识你对吧，那都还能忍受

最难堪的一次，是齐雨的大学同班同学。

这个女同学家里是在某个小县城开煤矿的，学生时代，关系尚可，不是走得很近，但是也好可以。

大学毕业以后，这个女同学通过关系，进了齐雨家对面的一所重点中学任教，这所学校确实，没有关系是绝对进不去的。

没想到她来上班报到的时候，直接跑到了齐雨家里，对齐雨说，以后都要住在她家里。

齐雨那时候自己的工作都还没有着落，而且说实在的，谁愿意家里长期住个外人啊，并且她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过来说明来意，让齐雨也很意外。齐雨自然是婉言拒绝了。

后来大家还是会时不时聚一聚。

她自己租了一个小房间，非常简陋。

但是她工作很好，毕竟家长都得拍老师马屁，何况这是省重点，本市最好的学校。

她也会和齐雨说自己的恋爱情况，让齐雨帮忙拿主意，对方可不可靠之类。

后来齐雨做了保险，电话给她，说到她那里去谈一下。

如果她不愿意，或者不感兴趣，直接说就是了，大家这么熟悉了

电话里她说好，等齐雨到了，她男朋友也在，当着她的面，对齐雨毫不掩饰的鄙视说：“这是你们同班同学啊？”就是那种，她怎么沦落到卖保险的地步了---

齐雨本来一直是很认同保险的理念的，现在依然认同

当然她对于保险公司的一些培训，包括推销方式也很有看法。

这些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推销方式反而降低了保险这个东西本身的社会公益性和个人保障性。而且有些业务员的素质确实耐人寻味，为了出单不择手段，以至于一粒老鼠屎，坏了一窝粥，导致某些人对保险从业人员充满了偏见

但是这位女同学应该知道齐雨的家境和为人

齐雨来从事这个行业，绝不会是要坑蒙拐骗她

当然，这也是齐雨社会化程度不够，齐雨并不真正了解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业务员的招聘，理赔等等真实全面的情况，只有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经历对齐雨也有巨大的帮助，她做大学英语老师的时候，她做外企翻译的时候，她是多么受人尊重。但是她做保险业务员的时候，又是多么容易被拒绝，甚至被鄙视----

同样是她。

所以她经过这些历练，不再介意被拒绝了。

她认为值得尝试的，值得去做的，那就去吧

里子比面子重要

后来发展出了一句很经典的话，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其实马云最初上门推销的时候也无数次被拒绝过。

马斯克在成功之前也被人认为是骗子，这些公开质疑他是在骗取贷款的人中间，有不少还是他一直尊敬的人。

所以本来齐雨已经经历过风雨和历练，为了孩子上一个好点的离家近点的幼儿园，厚着脸皮，多做一些努力和尝试，没什么丢人的。

没想到这件事以后，这个保姆也好，这个保姆的妹夫也好，见了齐雨，都一副很尴尬的样子，理都不理了。

尤其是那个保姆，本来之前都还会在小区楼下各自带着孩子唠嗑的，这件事以后，看到齐雨就一言不发，绕道走。

齐雨一开始还装作毫无觉察地强撑着笑笑，打个招呼，后来也就作罢了。

那时候齐雨还年轻，看见对方如此反应，脸上火辣辣了的

这事要是搁现在，齐雨不但不会不好意思，反而会看不起这家人

有什么吗，人家也是为了孩子上学对吧

另外不是你先自己吹牛皮在先的吗？

你既然没帮人家任何忙，人家就也没欠你什么，犯不着后续还继续一副人家欠了你100还了你50的嘴脸，这就过了，也说明为人太差。

经过一件事，能看清楚一个人，这本身就是很大的收获。

总之，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尝试了一遍以后，齐雨算是彻底死了心了，两个字，没辙。

然后又有家长建议说：其实只要齐雨拿着5000元，直接去找园长，孩子应该就可以入托了。算是给幼儿园的基建费用出了力。

齐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心动过，毕竟为了这件事，她从头到尾做了许多努力，包括舔着脸去求人被拒。这些她都不后悔，只要值得，就是这个幼儿园好，硬件全市第一，软件也是全市第一，所谓的软件，就是学校的师资，幼儿园的风气，

但如果真的，只要拿了5000元给园长本人，孩子就能进去入托，这就已经充分说明，软件不咋滴，齐雨宁愿是因为托了人情进去，也不愿意是因为“行贿”了进去。毕竟前者无损幼儿园的形象，后者就说明幼儿园的管理堪忧。那就也不必去了。

其实幼儿园的学位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没到一位难求的地步。

林文龙门诊走路不到3分钟，就有一个私立幼儿园，叫”育才幼儿园“，这家幼儿园也在当地经营很多年了，口碑也还不错。

齐雨当时稍稍有点看不上这个幼儿园。还想着做点努力，看能不能进当地最好的”启蒙幼儿园“，而且还离家近，接送方便。

齐雨正在一筹莫展，林文龙隔壁诊室承包按摩针灸的女医生汪医生说话了，她说：”哎呀，就这点事，你们怎么不早说呢，我zhengfu部门有人，打个招呼就是了。你们如果早说的话，肯定是没任何问题的，现在我只能去帮忙问一问，毕竟说得太晚了。

齐雨满是感激，又满心懊悔，责怪自己为啥忘了问汪医生呢？毕竟都知道她的相好的就是在zhengfu部门工作的，还有个什么职务。

汪医生继续说：“如果你们是想进隔壁育才幼儿园，那我现在就可以保证”

齐雨说，自己也到隔壁育才幼儿园问过了，现在还有学位，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报名缴费，随时入园。

汪医生改口说：“我说的是她们双语班，如果你们想进的话，现在我就可以帮你搞定”

齐雨说那太好了，但还是希望能进启蒙幼儿园，那里离家近，就在隔壁。

汪医生爽快地答应下来

齐雨简直感激得都要给她鞠躬了。

于是齐雨眼巴巴地等啊等，一直没消息

齐雨终于忍不住了，过了几天，碰到汪医生，就还是开口问了

汪医生迟疑地说，自己的确是找了朋友帮忙去打招呼了，但是学位满了，实在没办法，要是齐雨早点说就好了。

齐雨虽然失望，也只能谢过人家汪医生了。

然后过了几天，齐雨想：那能进育才幼儿园的双语班也行吧，毕竟就在林文龙隔壁，林文龙接送也还方便，虽然离开家是远了点。

反正汪医生说了，这个绝对能保证。

于是齐雨就又跑去和汪医生说，那就去隔壁育才的双语班吧，请她帮忙说一声。

汪医生爽快地答应了。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消息，齐雨又去问，没想到汪医生面露难色说：’这个双语班学位也满了”

齐雨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人家帮忙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齐雨也没觉得她吹牛什么的，就还是谢过了她。

麦子就这样进了育才幼儿园的普通班

去报名之前，齐雨参加了育才幼儿园的一个兴趣班，周末才有的，对全市的学龄前小朋友开放。类似“开心小宝贝”这种早教的性质，每次上课2个小时，也是要求家长陪同。

这个时候，齐雨就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说小A班人很多，只有三名老师，而且有个大个子，很喜欢欺负其他小朋友，老师也管不过来，所以她们把孩子转去了“综合素质班”，小B班孩子年龄普遍偏小，有四名老师。

所以第二天去给麦子报名的时候，齐雨就想报名综合素质班。但是那个负责招生的马姐姐---其实至少有30多岁了，说综合素质班也不怎么好，孩子压力大，课本是专用的，一套套的，拆分起来很费事，上课都对孩子要求很高。

齐雨听马姐姐直截了当劝退的话，就选择了有4名老师的小B班。

确实啊，齐雨这个人太老实厚道，她不知道江湖上有些人说话，都是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其实不是在坑你，就是在打她自己的小算盘。

马姐姐还说了，小B班的那个班主任蓝桃花老师，中专毕业以后，在这里都工作满五年了，是年级组长，很有经验。

齐雨于是报了名，缴了费，和林文龙一起去小B班的窗口探头看。

里面果然有四名老师，一名脸色有点寡淡，她看到了有家长在窗口往里面张望，立刻露出了笑容，还有一名则明显年龄很小，皮肤黝黑，一副很生气的表情。另外有个年轻老师，倒是看起来挺好看的，但是一看就知道是生手，没什么经验，还有一个是保育员，年龄偏大。

齐雨看了半天，并没有十分满意。

她这个人心直口快，就直接对马姐姐说：“怎么那个皮肤黑黑的老师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啊”

马姐姐自然是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让齐雨放心。

麦子就进入了新时代，他要上幼儿园了。

恰好是九月底，马姐姐说：过了国庆假期就过来上课。这个时候入园正是时候，其他小朋友都已经哭了一个月，进入适应期了。麦子来了以后，就可以重点多关注他了。

麦子正式进入小B班之前，齐雨特意带他去了育才幼儿园熟悉环境

但是入园的第一天，麦子还是哭了，是大哭特哭

那个年纪稍大点的保育员老师培老师把麦子抱进教室，麦子大哭着不肯，然后他发现齐雨和林文龙都没有要把他抱回来的意思，开始叫姥姥，说给我姥姥打电话，我要回去----

齐雨和林文龙都看了很心酸

但是入园前她们已经被打过预防针了，就说所有孩子都会是这种表现，至少持续几个月，家长其实走了以后，宝宝们自然就会听老师的话，适应了。

所以齐雨和林文龙就还是狠狠心，看着培老师把麦子强行抱进了教室，还关上了门。

结果门刚关上，麦子就冲过来自己把门打开了。

小小的人儿，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和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齐雨和林文龙远远的躲在楼梯角落里往教室张望

林文龙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

结果麦子在老师的手上往外一指说：“爸爸在那里”

老师确实没看到林文龙，说：“你看错了”

但是麦子说：‘爸爸在那里“

林文龙和齐雨只好赶紧躲开。

林文龙和齐雨一直在幼儿园周边逛来逛去。

从幼儿园四周的围栏里往里看，是能看到操场的。

林文龙上班去了，齐雨舍不得走，她躲在围栏后面，好容易等到小朋友做操的时间了，看到一个阿姨手里抱着的，正是麦子。

麦子也没有哭。这个阿姨短发，长得还挺壮实的，最重要的是，穿着件和林文龙颜色一样的红色T-恤。

齐雨心里非常非常感激这位红色衣服的女老师。

毕竟她并不知道家长在看

而且抱着宝宝其实挺沉的。

但是她就这样一直抱着。

她也并不是小B班的老师

好人一生平安。

人间自有真情在。

齐雨看过书，说宝宝第一天上幼儿园，是可以早早就去接的。

主要就是为了让宝宝尽快适应，但是不要让宝宝觉得挑战太大。

齐雨下午3:00就到了幼儿园

麦子在门口，看到齐雨，并没有开心地扑过来

他也没有哭

就是定定地看着齐雨，齐雨感觉他目光里有怨恨，也有伤心

这么小的人，就知道有这么复杂的情绪了。

齐雨真想说：妈妈不是扔下去，妈妈怎么舍得扔下你呢

但是换到现在，齐雨就懂了，好多以前她自认为正确的一些主流叙事，其实未必

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下子独自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都是他第一次见的人，家长就离开了，这就是抛弃啊。

换作是成年人，第一次去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环境，周围都是陌生人，要待一天，也是挑战。

所以齐雨觉得以后幼儿园最好都有一个渐进的过程

就是像早教中心那样，家长先陪伴，然后再循序渐进地脱手

听老师说，宝宝有拉大便在裤子上，毕竟第一天去，他不敢跟老师说要上厕所，又不知道厕所在哪里。

齐雨很感谢保育老师。

麦子中午应该没吃饭，齐雨首先把他带到育才幼儿园旁边的一家北京人餐馆，这时候麦子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活泼开朗的模样，母子大吃了一顿。

然后齐雨带着麦子坐上了公交车

齐雨问麦子，今天在幼儿园都学了些什么吗？

麦子立即在座位上表演起来----这是多聪明的孩子啊

好萝卜好萝卜捏捏捏

坏萝卜坏萝卜切切切

好孩子好孩子摸摸脸

坏孩子坏孩子打屁股

还真的就做出一个打屁股的手势

齐雨听了有点失望

这都什么什么呀

于是耐心地对麦子说

孩子都是好孩子，没什么好孩子坏孩子

另外打孩子也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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