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刀子
慕容阳在澜月殿里陪了陆之凝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临，他才起身回清心殿，看到高褚玉已经端着熬好的参汤在宫廊下站着。
“过来多久了？”
慕容阳撩起龙袍进殿，她颔首跟在他身后进去。
“不消一刻。臣妾知道陛下陪了陆妹妹一日定是乏了，适才特意嘱咐御膳房给陛下备上一盅参汤。”
她从宫女手中将碗碟接过来，放到案上盛给他。
慕容阳揉揉眉心，他胸口闷堵了一整日，喝下润心肺的参汤，才觉好受些。
“陛下，今日得以揪出陷害陆妹妹的元凶，那小宫女的功劳最大，陛下可有想好要如何赏赐她？”
高褚玉靠到他龙椅边上，指馥轻柔地帮他揉眉心，纱裙顺着她轻揉的动作，一下下摩挲着他的耳廓。
不消一会儿，慕容阳的耳廓便染上一抹灼热的红。
“你有何好建议？”
慕容阳眯起眸子，呼吸粗重享受着她的揉捻。
事情发生后，慕容阳的心思都放在陆之凝身上，倒是没想到要赏那小宫女。
“臣妾想，陛下的身边缺个贴身伺候的宫女，不若就将她调到御前，伺候皇上罢。对后宫宫女来说，这可是份莫大的殊荣。”
高褚玉微微倾身，衣襟顺着她倾身的弧度打开一条衣缝，一眼便可窥探到衣下风光。
“可。”
慕容阳睁开黑眸，声音暗哑。
当晚，那名叫浣彩的宫女立刻被调到御前，一寸不离伺候慕容阳。
人陡然被调到御前，打了陈乾个措手不及，他几次探人皆无果。
凌绾绾陷害陆之凝，一时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月华披照到牢狱中时，凌绾绾背对牢门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细细回想白日里发生的事。
从那名叫浣彩的宫女到高褚玉，设下的每一步陷阱似乎都在为她而来。
对方仿佛知道她定会出手救杜青筠，既然对方没猜错，那必是已然知道她没死。
赵怀羿若是明着救她，定会惹人生疑与她的关系，若是她假死一事昭然若揭反成了欺君之罪，比起陷害陆之凝肚中龙种，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傅大小姐可还安好？”
蓦地，身后传来一道虚情假意的问候声。
“是你？”
凌绾绾转过身子，蹙起柳眉。
狱中灯光昏暗，照到高褚玉身上，衬得她神态愈加讳莫如深。
“其实今日宴席上的花枝都是杜姐姐布置的，若是傅大小姐足够聪明，便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傅相爷刚寻回女儿，难道你忍心看着他跪在崇政殿外向陛下请罪？”
宫人搬来张椅凳，高褚玉坐到椅凳上，笑着睨向她。
“我爹跪在崇政殿外？”
凌绾绾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分音贝。
“没错。”
高褚玉点头，“今日他一得知你入狱的消息，当即进宫请求面圣，陛下不愿见他，他便长跪在崇政殿外不肯起身，算起来已经过去十几个时辰了。”
凌绾绾手指尖骤然绻起。
她轻捻手中丹寇，又缓声道：“刚与你父亲团聚，想来你也不会如此狠心让他跪上这许久。我可听说他为了将你寻回来，这几年几乎赔进去大半条命。”
很明显，高褚玉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杜青筠，只是凌绾绾突然从中插一脚，她才迫不得已嫁祸到她身上。
可是，这一切怎可能会是巧合？
“你大可以慢慢考虑，只是只怕傅相爷等不了那么久。”
忠告完，高褚玉合上手中丹寇，那抹翠玉色宫裙消失在牢狱中。
不知是不是父女连心，想到傅奕麟跪在崇政殿外一整夜，凌绾绾竟会觉得心房仿若被一根铁丝勾着，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感。
如今之计，唯有自救。
可……正当她愁眉莫展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叩门声。
次日午时，刚哄完小世子睡下的苏云卿忽然收到一封从牢狱中传出来的私信。
看完信上内容，她整个人诧然失色，即刻命鹊枝备上去牢狱的马车。
“你到底是谁？！”
她一出现在凌绾绾面前，就死死盯着隔着栅门的这张脸。
凌绾绾缓缓抬眸，姿容尽可能变得柔和道：“小女自然是傅晚柔，不过是在汴州时，与四王爷府上的侧福晋是旧识，如今遭人陷害，想请四福晋帮个忙罢了。”
“你威胁我？——”
苏云卿脸上怒意顿现。
“小女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的神态很柔和，就连说出口的话都是再轻柔不过的语气，却只有苏云卿知道，那话里暗中夹杂着锐利瘆人的刀子。
苏云卿从狱中走出来时，带着炙热的骄阳烘烤到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只觉浑身发冷。
鹊枝握住她冰冷的手，惊诧道：“福晋，奴婢这就去寻太医过来——”
“不用……”
苏云卿抬手制止她。
鹊枝困惑地往狱中瞧，她不知道苏云卿去里面见了谁，出来脸色竟这般惨白吓人。
这段日子有了小世子的陪伴，她的身子原本好了许多。
“派人到相府上传话，要神不知鬼不觉的。”
待神思回笼几分后，她颤声吩咐鹊枝。
“是……”
鹊枝应下声。
随即，她抬步往万寿宫走去。
“卿儿，那可是新帝的第一个孩子，你叫哀家如何去跟他开那个口？”
听完苏云卿的话，曹太后不仅是惊诧，恼意更甚过惊诧。
“皇祖母只要按卿儿所说的去做，卿儿必定会证明给您看陷害昭仪娘娘的人不是傅大小姐。”
苏云卿面色沉着，努力克制长睫下翻涌的骇浪。
“可是她入狱，对邺儿来说……”
“皇祖母——”
苏云卿陡然打断她后面要说的话，掐紧手中丝帕猝然抬眸道：“难道皇祖母没有想过，若是咱们肯卖给傅相爷这个面子，于四王爷来说会更有益么？”
突然，曹太后明白了她话中之意。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思衬片刻后，曹太后按捺下她焦灼的心，告诉她她会按她说的去将浣彩带回来提审，不过得等陆之凝的心绪稳定下来后。
毕竟慕容阳刚将这个位子坐稳，她要一碗水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