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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我眯着眼走在宫道上,荔枝筐压得肩膀发酸。
路过御花园时脚步一顿,三月的桃花开得正艳,
像极了十五年前的那个春天。
彼时我的祖父因为开罪了先皇后从而落得抄家的下场,我被冲入内廷为奴,
傅景衍生母无宠无权又走得早,堂堂皇子,只能和我一起在冷宫苟且偷生,
我陪他读书习字,他为我遮蔽风雨,
冷宫的院子破败不堪,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野桃树。
记忆里的春日,充满着桃花香。
傅景衍将花枝插在我的发间:“明棠,今日你满十五岁了,我只能用花枝为你簪发,但有朝一日,我必会将这天下的珍宝,尽数送到你眼前。”
此刻他坐拥四海,却不知是否还记得昔年的承诺。
“看来这春色的确诱人,连明棠姑姑都看得移不开眼。”
打趣声自身后传来,我这才如梦初醒,
转头看去,坐在步辇上的正是贵妃柳盈月。
我低眉跪在青石板路上,柳盈月盈盈一笑,
“天后在时盛赞明棠姑姑是插花圣手,陛下也赞姑姑人比花娇,不如姑姑今日,也为本宫折几只花来吧。”
似是商量的口吻,却从不允许我拒绝,
为主子折花,本就是为奴的本分,
我低头去寻剪刀,却被人轻轻避开,
柳盈月嗤笑一声:“用手。”
我默默低头折花,任凭疯长的枝丫刺破了指尖,鲜血直流。
周围一众宫婢各个垂眸噤声,无一人敢上前。
柳尚书是傅景衍的心腹,此刻圣眷正浓,
没人会为了一个年老色衰无名无分的宫女,去开罪贵妃。
直到粉色的桃花被我的指尖血染成了血红,
柳盈月才仿佛满意,
她厌恶地瞥我一眼:“沈明棠,你真该死在那年的湖水里,你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吗?”
她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我跪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抖个不停。
末了一声长叹,都是报应。
三年前,我已是天后身边最得宠的一等女官,
花朝节时,天后广邀世家贵女入宫赴宴,
宴上便有插花这项,
多少人妄图讨好天后,却没有人的作品能入她的眼,
当时属柳盈月的作品最差,天后摇头点评道,
“你们照明棠,差得多了。”
我对上柳盈月愤恨的眼神,心下猛地一惊,
夜里我便被她带人,一脚踹进了湖里,
她看着我在水中挣扎,却只是大笑:“罪臣之后,一个奴才罢了,也配与我争锋?”
那夜后我病了月余,从此不敢再见风,
傅景衍知道后,恨不得要去柳家拼命,是我死死拉住他,
“殿下,柳家不能动,还要捧着。如今户部尚书年事已高,柳侍郎很有可能便是下一任尚书人选,与柳家结亲,百利而无一害。”
我将手藏在袖子下死死攥成拳,强忍着心中悲痛,
“柳侍郎爱女如命,柳盈月,可做殿下侧妃。”
傅景衍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她如此害你,你却要我娶她?”
当时我只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傅景衍心中有我便是足够,
如今想来,一子错,满盘皆输。
一旁陪我送荔枝的小宫女颤巍巍地问道:“姑姑……您还好吗?”
我擦了擦眼角湿意,
“不碍事,该去皇后宫中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