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雪到来
十二月初，冬意渐浓。
清晨，笙笙醒来时，天光比往日暗沉许多。她揉着眼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窗外，细密的雪花正簌簌飘落。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庭院里的草坪、小径、树木的枝桠，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那盆茉莉已经被王妈提前搬进了阳光房，此刻在玻璃后依然翠绿。
笙笙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去洗漱。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应季的冬装，都是陆逸陆续给她添置的。她挑了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配深蓝色加绒牛仔裤，外面套上那件浅粉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度快到膝盖，特别暖和。
围上林瑶送的米白色羊毛围巾，戴上同色的毛线帽，笙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小姑娘脸颊红润，眼睛明亮，和几个月前那个瘦骨嶙峋、满身伤痕的孩子判若两人。
“笙笙小姐，该吃早餐了。”王妈在门外轻唤。
“来了！”
下楼时，陆逸已经坐在餐厅。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正看着平板电脑。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笙笙身上停留片刻。
“穿这么多？”他问。
“下雪了，冷。”笙笙认真地说，在他对面坐下。
陆逸“嗯”了一声，将热牛奶推到她面前。
早餐后，陆逸照例送她去学校。车子驶出庭院时，笙笙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车轮碾过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哥哥，”她忽然转过头，“你喜欢雪吗？”
陆逸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过了几秒，才淡淡道：“一般。”
“我喜欢。”笙笙小声说，又转回去看窗外，“下雪的时候，很安静，很干净。”
陆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到了学校门口，笙笙跳下车，朝车里挥挥手：“哥哥再见！”
“慢点走。”陆逸说。
“嗯！”
笙笙背着书包小跑进校门。操场上已经有不少早到的学生在玩雪，打雪仗的，堆雪人的，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她看着那些欢快的身影，心里痒痒的，但脚下没停，径直往教学楼走。
她不太会玩这些，怕被笑话。
教室里，林小雨已经到了，正趴在窗边看雪。看见笙笙进来，她立刻兴奋地招手：“笙笙快来！下雪了！”
笙笙走过去，和她并排趴在窗边。雪花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
“放学我们堆雪人吧？”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
“我……我不会。”笙笙小声说。
“我教你！可简单了！”林小雨拉着她的手，“我们先滚一个大雪球当身子，再滚一个小雪球当头，然后找树枝当手臂，用石头当眼睛……”
她讲得兴致勃勃，笙笙听着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好。”
上午的课，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窗外雪花纷飞，操场上不时传来欢笑声，孩子们的心思早就飞出去了。语文老师敲了敲黑板：“专心听课，看黑板，别看窗外。”
同学们勉强收回目光，但下课铃一响，就一窝蜂涌出了教室。
笙笙和林小雨也手拉手跑下楼。操场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干干净净。林小雨蹲下身，戴着手套团了个雪球：“来，我们先滚雪球。”
笙笙学着她的样子，也团了个雪球，放在地上滚。雪很凉，但戴着厚厚的手套，并不觉得冷。雪球在雪地上越滚越大，笙笙滚得有些吃力，小脸憋得通红。
“笙笙，你滚的身子太大了！”林小雨看着那个快到她膝盖的大雪球，忍不住笑起来，“我的头都配不上了！”
笙笙看看自己滚的大雪球，又看看林小雨滚的那个小得多雪球，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重新滚一个？”
“不用不用，我们就用你这个当身子！”林小雨把自己的小雪球放在大雪球上，又找来两根枯树枝插在两边当手臂，捡了两块黑色的小石子当眼睛，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胡萝卜——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插在中间当鼻子。
“看！雪人！”林小雨退后两步，骄傲地宣布。
笙笙看着那个胖乎乎、有点歪的雪人，忍不住笑了：“真好看。”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林小雨歪着头想了想，“叫小雪怎么样？”
“好。”
两个小姑娘站在雪人旁边，看着自己的作品，都很满足。林小雨掏出手机：“来，我们跟小雪合个影！”
笙笙愣了下：“我……我没带手机。”
“用我的！”林小雨拉着她站到雪人旁边，把手机递给路过的一个同学，“同学，帮我们拍张照好不好？”
那个同学接过手机，给她们拍了几张。照片里，两个小姑娘站在雪人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笙笙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却洋溢着明亮的笑容。
“真好看！”林小雨看着照片，忽然想到什么，“我发给我妈妈，让她发给你哥哥看看。我妈妈有他微信。”
“啊？”笙笙一愣，脸更红了。
“你哥哥肯定想看你玩得开心的样子。”林小雨边说边已经把照片发了出去。
笙笙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隐隐期待。哥哥看到照片，会说什么呢？
下午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头，将雪地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笙笙和林小雨手牵手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了陆逸那辆黑色的车。
“哥哥！”笙笙松开林小雨的手，小跑过去。
陆逸推开车门，笙笙钻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离。
“哥哥，”笙笙小声说，带着点兴奋，“我今天堆雪人了。”
“嗯。”陆逸应了一声。
“和林小雨一起堆的，我们还拍了照。”她偷偷看他侧脸，“小雨说，让她妈妈发给你了。”
陆逸没说话，但笙笙瞥见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食指轻轻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这是他心情不错时的一个小动作。
回到家，王妈已经煮好了姜茶。笙笙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陆逸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去了书房。
晚饭时，笙笙还在兴奋地说着堆雪人的事。陆逸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哥哥，”笙笙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会堆雪人吗？”
陆逸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两秒：“不会。”
“那我教你！”笙笙立刻说，声音里带着雀跃，“可简单了！先滚一个大雪球当身子，再滚一个小雪球当头，然后找树枝……”
她说得认真，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陆逸听着，等她说完，才淡淡点了点头：“好。”
笙笙高兴极了，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些。饭后，她照例在书房写作业，陆逸在旁边处理文件。写完作业，她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开始画画。
她要画今天堆的那个雪人，画操场，画雪花，画她和林小雨笑的样子。
画得很专注，连陆逸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都没察觉。
“画好了？”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
笙笙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捂住画，但陆逸已经看见了。他拿起素描本，仔细看了看那幅画。线条虽然稚嫩，但雪人的憨态、两个小姑娘的笑容、飘飞的雪花，都捕捉到了几分神韵。
“画得很好。”他说，将本子轻轻放回她面前。
“真、真的吗？”笙笙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陆逸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有舞蹈课，记得吗？”
“记得。”笙笙点头。
每周三和周五的舞蹈课，她已经上了快一个月。苏老师很温柔，总夸她认真，有天赋。上次课结束时，苏老师悄悄跟她提了下个月学校艺术节的事，说班里要出一个舞蹈节目，想让她参加。
笙笙当时没敢立刻答应。她从来没上过舞台，在很多人面前跳舞……光是想想，手心就有点冒汗。
“紧张？”陆逸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
笙笙老实点头：“有一点……苏老师想让我参加艺术节的舞蹈表演。我怕……跳不好。”
“没关系。”陆逸的语气很平静，“尽力就好。”
“可是如果跳得不好，会给班级丢脸……”笙笙小声说。
“你跳舞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陆逸看着她，“喜欢就跳，不喜欢就不跳。不用想太多。”
笙笙看着哥哥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心里那股躁动的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些。她咬了咬唇，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我想试试。”
“那就试。”陆逸说。
“嗯！”笙笙用力点头，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
窗外，夜色渐深，雪又开始零星地飘落。书房里温暖明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处理工作，一个安静画画，气氛宁静而美好。
笙笙画完最后一笔，小心地合上素描本。她转头看向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静静飞舞。然后，她看向书桌后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满满的、暖融融的情绪。
有哥哥在，有这个家在，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就连不久后那个让她紧张的艺术节舞台，似乎也变得可以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