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亲生父母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雪又下起来了。
清晨，笙笙醒来时，房间里格外安静。她趴在窗边往外看，庭院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纯净的白覆盖了整个世界。那盆茉莉在阳光房里，隔着玻璃能看见翠绿的叶子上也落了薄薄一层雪，像撒了层糖霜。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王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笙笙小姐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儿吧，今天不用上学。”
“睡不着了。”笙笙小声说，走进厨房，“王妈，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早饭马上好。”王妈笑着把她往外推，“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好好休息。”
笙笙只好走到客厅。圣诞树的彩灯还亮着，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许多。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林瑶送的玩偶，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
陆逸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笙笙穿着红色的羊毛连衣裙，坐在晨光里，安静地看着窗外。雪花在她身后的玻璃上划出细细的痕迹，圣诞树的彩灯在她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哥哥照。”笙笙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早。”陆逸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看雪。”笙笙小声说，“哥哥，你说雪化了之后，春天是不是就要来了？”
“嗯。”陆逸点头，“还有两个月。”
“春天的时候，茉莉会开很多花吧？”
“会。”
笙笙笑了，眼睛弯弯的：“那我要画下来。画茉莉开花，画春天来了，画……”她顿了顿，小声说，“画我们家的第一个新年。”
陆逸看着她，沉默片刻：“画得很好。”
“哥哥怎么知道？”笙笙眨眨眼。
“你画的都好。”陆逸说，语气很自然。
笙笙的脸红了，小声说：“谢谢哥哥……”
早餐是简单的粥和小菜。饭后，笙笙真的去拿了素描本，坐在窗边开始画画。她画得很认真，先画窗外的雪景，再画屋子里的温暖，最后画上自己和哥哥。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能看出是他们的轮廓。
陆逸处理完工作下楼时，笙笙还在画。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画已经快完成了，窗外的雪，屋里的灯，两个人坐在窗边的背影。很温馨，很安静。
“哥哥，”笙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从来不敢想，我能过这样的新年。”
陆逸沉默着。
“在养父母家的时候，新年是最难熬的。”笙笙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养姐有新衣服，有压岁钱，有好吃的好玩的。而我……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打不完的骂。养母说，我是赔钱货，不配过新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逸能听出里面细微的颤抖。
“所以昨天，”笙笙抬起头，眼圈红了，但嘴角带着笑，“昨天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新年。有家人，有礼物，有年夜饭，有祝福。哥哥，谢谢你给了我这一切。”
陆逸看着她，很久，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每年都会有。”他说。
“嗯。”笙笙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但她笑着擦掉，“我知道，以后每年都会有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地，温柔地。屋子里温暖如春，圣诞树的彩灯一闪一闪，像在诉说着无声的祝福。
中午，陆母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过来吃饭。笙笙很高兴，拉着王妈说要帮忙准备。王妈拗不过她，让她帮忙择菜洗菜。
“笙笙小姐真勤快。”王妈边切菜边说，“以后谁娶了你，可有福气了。”
笙笙脸红了：“王妈说什么呢，我还小……”
“不小了，再过几年就长大了。”王妈笑着说，“不过先生肯定舍不得，得给你找个最好的。”
笙笙的脸更红了，低头认真择菜，不敢接话。心里却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长大……离开哥哥……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现在只想一直一直待在哥哥身边，待在陆家，待在这个温暖安全的家里。
下午，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色。笙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院子里堆了个小小的雪人。雪人很丑，歪歪扭扭的，但她很高兴，还给它围上了林瑶织的围巾——当然只是拍照，拍完就赶紧收起来了，那么珍贵的围巾，可不能弄湿了。
傍晚，陆父陆母来了。陆母看见院子里的雪人，笑了：“笙笙堆的？真可爱。”
“堆得不好……”笙笙不好意思地说。
“谁说的，很可爱。”陆母摸摸她的头，“来，帮阿姨拿东西，阿姨给你带了好吃的。”
晚餐很丰盛，但比元旦那天简单些，更像普通的家庭聚餐。陆母不停地给笙笙夹菜，陆父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问笙笙学校的事。气氛温馨而自然，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饭后，陆母拉着笙笙在客厅说话。陆父和陆逸去了书房，大概是在谈公司的事。
“笙笙，过了年你就十三岁了。”陆母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时间过得真快，阿姨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让人心疼。现在好了，长高了，也长肉了，脸色也红润了。”
“是哥哥和王妈照顾得好。”笙笙小声说。
“是你自己争气。”陆母认真地说，“笙笙，阿姨问你，你想不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笙笙愣住了，抬起头看着陆母。陆母的眼神很温和，但也很认真。
“我……”笙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不想，因为她有哥哥了。但内心深处，那个关于“我从哪里来”的问题，偶尔还是会冒出来，在夜深人静时，让她辗转反侧。
“别紧张，阿姨就是问问。”陆母拍拍她的手，“如果你想找，阿姨和叔叔，还有你哥哥，都会帮你。如果不想找，也没关系，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永远都是。”
笙笙的眼睛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陆母柔声说，“什么时候想找了，就告诉我们。什么时候不想找了，也告诉我们。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谢谢阿姨……”笙笙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陆母的手背上。
陆母轻轻抱住她：“傻孩子，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那天晚上，陆父陆母离开后，笙笙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安静而清冷。她看着窗外月光下的雪地，看着那盆在黑暗中静静生长的茉莉，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亲生父母……她几乎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模糊的记忆里，只有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声音，还有……还有被抛弃在街角的冰冷。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现在她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新的生活。这就够了，不是吗？
可是……可是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疑问，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不疼，但存在。
“笙笙。”敲门声响起，是陆逸的声音。
笙笙赶紧擦擦眼泪：“哥哥，进来。”
陆逸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递给笙笙：“喝了，早点睡。”
“嗯。”笙笙接过，小口喝着。牛奶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陆逸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妈跟你说了？”
笙笙点点头，小声说：“阿姨问我……想不想找亲生父母。”
“你怎么想？”
“我……”笙笙咬着唇，“我不知道……”
陆逸沉默片刻，说：“不急。什么时候想找了，告诉我。”
“哥哥，”笙笙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如果我找到了亲生父母，你会……你会不要我吗？”
陆逸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很沉静：“不会。你永远是我妹妹，永远是陆家的孩子。”
笙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放下杯子，扑进陆逸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迷茫，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陆逸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但动作很温柔。
哭了很久，笙笙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心里轻松了许多。
“哥哥，对不起……”她小声说，“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事。”陆逸说，“好点了吗？”
“嗯。”笙笙点头，小声说，“哥哥，我现在不想找。我有哥哥，有叔叔阿姨，有王妈，有秦医生，有枫哥哥和瑶姐姐，有顾叔叔……我已经有很多家人了。这就够了。”
陆逸看着她，很久，点了点头：“好。等你想找的时候，再告诉我。”
“嗯。”笙笙用力点头。
陆逸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笙笙。”
“嗯？”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找到谁，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哥哥。”
笙笙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嗯！我知道！哥哥永远是我哥哥！”
陆逸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笙笙喝完牛奶，躺回床上。月光依然很亮，雪地依然很白，茉莉依然在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