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识
陆逸的车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时，落笙趴在车窗上向外看。这里和云顶别墅是两种风格，建筑更现代，庭院设计简洁，道路两旁种满了开得正盛的蓝花楹。紫蓝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层层叠叠，风一吹，花瓣便簌簌飘落，在干净的柏油路上铺了一层淡紫色的绒毯。
“到了。”陆逸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秦屿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难得没穿白大褂，浅灰色衬衫配卡其裤，看起来比在医院时年轻了好几岁。看见他们下车，他笑着迎上来。
“逸哥，笙笙，来了。”秦屿的目光在落笙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些，“笙笙今天这身好看，很适合你。”
落笙今天穿了陆母给她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间系着同色的细腰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秦医生。”
“别叫秦医生了，今天不是工作时间。”秦屿侧身让他们进门，“叫秦屿哥就行。来，进来吧，江枫和林瑶已经到了，在客厅闹着呢。”
刚进门，就听见客厅传来江枫的大嗓门：“秦屿你磨蹭什么呢——哟！逸哥！笙笙！”
江枫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跨到玄关，先跟陆逸击了个掌，然后弯腰看落笙，眼睛亮晶晶的：“笙笙今天真漂亮！这裙子新买的？很适合你！”
“枫哥哥好。”落笙小声打招呼。
“好好好！”江枫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头朝客厅喊，“瑶瑶！快来看！我们笙笙今天像个小仙女！”
林瑶从客厅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长裙，气质温婉。看见落笙，她眼睛一亮，走过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笙笙，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瑶姐姐好。”落笙的脸有些红。她很喜欢林瑶，觉得她像真正的姐姐一样温柔。
客厅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女孩看起来和落笙年纪相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短发，眉眼干净利落，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另一个女孩稍大些，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发微卷，穿着碎花连衣裙，气质文静，正在看茶几上的一本医学杂志。
“来来来，介绍一下。”秦屿走到两个女孩面前，“笙笙，这是我妹妹秦薇，今年十七，在师大附中读高二。”他指了指短发的女孩。
秦薇放下手机，抬起头。她的眼睛和秦屿很像，清澈明亮，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审视。她打量了落笙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你就是落笙？我哥在家提过你好几次。叫我小薇就行。”
“小薇姐好。”落笙小声说。
“这是江悦，江枫的妹妹，今年十九，在A大读大一。”秦屿又介绍那个看杂志的女孩。
江悦合上杂志，站起身。她比落笙高半个头，身材纤细，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过来，朝落笙伸出手，笑容温婉：“你好落笙，我是江悦。我哥在家可没少念叨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落笙轻轻握住她的手：“江悦姐好。”
“别叫姐，叫小悦就行。”江悦笑着说，松开手，目光转向陆逸，礼貌地点头，“逸哥好。”
陆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还有顾婉，顾琛的妹妹，她今天学校有活动，晚点过来。”秦屿补充道，然后拍拍手，“好了，人都齐了，先坐吧。笙笙，你想喝什么？果汁？奶茶？还是茶？”
“果汁就好。”落笙说。
“我去拿。”秦薇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走向厨房。江悦也跟着去了，说去帮忙。
林瑶拉着落笙在沙发上坐下，江枫凑过来，挤在落笙另一边。陆逸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秦屿坐在他旁边。
“笙笙，最近学习怎么样？”林瑶问，声音温柔。
“还好，期中考试刚结束。”落笙小声说。
“我听说你数学没考好？”江枫插嘴，被林瑶瞪了一眼，赶紧改口，“咳，我的意思是，一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有什么不懂的，问你枫哥哥，我虽然毕业多年，但数学还是可以的！”
“就你那数学水平，别误人子弟了。”秦薇端着果汁过来，刚好听见这话，毫不客气地吐槽，“你高考数学多少分来着？一百二？还是我哥给你补了三个月才补上去的。”
“秦小薇！你给我留点面子！”江枫跳起来。
客厅里笑成一团。落笙也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消散了许多。她发现，秦薇虽然看起来酷酷的，说话也直接，但眼神很真诚。江悦则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很会照顾人感受。
秦薇在落笙身边坐下，把果汁递给她：“我听我哥说，你画画很好？”
“还好……就是自己喜欢画。”落笙小声说。
“我哥书房里挂着你送他的那幅茉莉，我见过，画得很有灵气。”秦薇认真地说，“我也学过几年画画，后来觉得没天赋，就放弃了。你能坚持，很厉害。”
“谢谢。”落笙的脸又红了。
“听说你还跳舞？”江悦也坐下来，好奇地问，“跳什么舞？”
“现代舞，也学过一点芭蕾。”落笙说。
“哇，那有机会一定要看看。”江悦眼睛亮了，“我小时候也学过芭蕾，后来长太高了，老师说我跳不了主角，就没继续了。”
几个年轻人聊着天，气氛渐渐融洽。落笙发现，秦薇和江悦虽然性格不同，但都很友善，问的问题也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尴尬或不自在。林瑶偶尔插几句话，温柔地引导话题。江枫则负责插科打诨，逗得大家直笑。
陆逸和秦屿坐在对面，低声聊着什么，但目光时不时会投向这边。每当落笙被逗笑，或者认真回答问题时，陆逸的嘴角会微微上扬，虽然很细微，但一直关注着他的秦薇注意到了。
午饭是秦屿请的家政阿姨做的，很丰盛，顾及了每个人的口味。落笙被安排坐在林瑶和江悦中间，秦薇坐在她对面。吃饭时，江悦很自然地给落笙夹菜，秦薇则提醒她哪个菜比较辣，哪个比较清淡。
“笙笙，尝尝这个虾仁，阿姨的拿手菜。”林瑶夹了只虾仁放到她碗里。
“谢谢瑶姐姐。”落笙小声道谢，低头小口吃着。
“逸哥，”江枫忽然看向陆逸，“笙笙马上就十六了吧？生日打算怎么过？”
陆逸放下筷子：“还没想好。”
“十六岁可是大生日，得好好过！”江枫来劲了，“要不我们办个派对？就在这儿，或者去逸哥那儿，院子大，能折腾。”
“不用那么麻烦。”陆逸说。
“不麻烦不麻烦！”江枫摆手，“笙笙，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跟枫哥哥说，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江枫你别吓着笙笙。”秦屿笑着打断他，然后看向落笙，语气温和，“笙笙，十六岁确实是个重要的生日。你有什么想法吗？是想和家人简单过，还是想和朋友一起？”
落笙看了看陆逸，小声说：“我……我想和哥哥，还有叔叔阿姨，还有……大家一起吃饭就好。”
“那简单。”秦屿点头，“到时候我们都去。逸哥，你看呢？”
“嗯。”陆逸应了一声，看向落笙，“你自己决定就好。”
午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饭后，秦薇提议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几个年轻人来到院子，秦家的院子很大，有草坪，有花圃，角落里还有个秋千。
“笙笙，要不要试试秋千？”江悦指着那个白色的秋千。
落笙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她走到秋千前坐下，江悦在后面轻轻推她。秋千慢慢荡起来，风拂过脸颊，带着蓝花楹的清香。
秦薇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看着落笙荡秋千的样子，眼神若有所思。林瑶站在她身边，轻声说：“笙笙真的很可爱，是不是？”
“嗯。”秦薇点头，然后看向客厅的方向。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陆逸和秦屿、江枫坐在客厅里喝茶，但陆逸的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个荡秋千的身影上。
那种目光，秦薇很熟悉。她哥秦屿看重要的人时，也是这种眼神——专注，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逸哥对笙笙很好。”林瑶也看向客厅，轻声说。
“不只是好。”秦薇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瑶能听见，“是好得过头了。”
林瑶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薇没解释，只是笑了笑，然后朝秋千走去。“笙笙，再高一点吗？”
“嗯！”落笙笑着点头。
江悦加大了点力道，秋千荡得更高了。落笙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裙摆翩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阳光透过蓝花楹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好得像幅画。
客厅里，陆逸端着茶杯，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身影。他看着她在秋千上笑，看着她长发飞扬，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秦屿和江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交换了某种默契。
而院子里，秦薇走到林瑶身边，压低声音：“瑶瑶姐，你发现了吗？”
“什么？”
“逸哥看笙笙的眼神。”秦薇的声音很轻，很认真，“那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林瑶愣了愣，转头看向客厅。陆逸正好放下茶杯，起身朝院子走来。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落笙身上，那样专注，那样深沉，那样……充满一种近乎本能的情感。
那一瞬间，林瑶明白了秦薇的意思。
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珍视的、想要守护的女孩的眼神。
“薇，”林瑶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担忧，“他们还……”
“我知道。”秦薇打断她，目光落在刚从秋千上下来的落笙身上，“所以我才说，是好得过头了。”
陆逸走到院子里，在落笙面前停下。落笙因为刚荡完秋千，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些细汗。陆逸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腹擦掉她额头的汗，动作轻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累不累？”他问，声音低沉温和。
“不累。”落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秋千好好玩。”
“嗯。”陆逸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秦薇和林瑶，“太阳大了，进屋吧。”
“好。”落笙应道，乖乖跟在他身后。
秦薇和林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惊讶，了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但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后面进了屋。
下午三点，顾婉到了。她是顾琛的妹妹，十八岁，在外国语学校读高三。和顾琛一样，她话不多，但气质沉稳，眼神通透。看见落笙，她微笑着点头：“你好，我是顾婉。我哥常提起你。”
“顾婉姐好。”落笙小声打招呼。
顾婉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开始聊起学校的事。她说话很有条理，语气平和，不会让人感到压力。落笙很快放松下来，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聊学习，聊兴趣，聊那些属于少女的话题。
陆逸、秦屿、江枫坐在另一边，偶尔朝这边看一眼。顾琛因为出差没来，但顾婉在，也算代表了顾家。
傍晚时分，聚会结束。陆逸带着落笙告辞，秦薇、江悦、顾婉都送到门口。
“笙笙，下次来我家玩。”江悦拉着落笙的手，“我家有个很大的书房，有很多书，你肯定喜欢。”
“好。”落笙点头。
“加个微信吧。”秦薇拿出手机，“以后常联系。”
“还有我。”顾婉也拿出手机。
几个女孩互相加了微信，约定下次再聚。陆逸站在车边等着，看着落笙和她们道别，眼神温和。
回去的路上，落笙很兴奋。她抱着手机，看着新加的三个好友，眼睛亮亮的。
“哥哥，小薇姐、小悦姐、小婉姐人都好好。”她说。
“嗯。”陆逸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她，“喜欢和她们玩？”
“喜欢。”落笙用力点头，“她们懂得好多，说话也很有意思。小薇姐说她下学期要参加物理竞赛，小悦姐在学法语，小婉姐已经收到A大的保送通知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陆逸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但嘴角始终带着很淡的弧度。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车子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是少女清脆的声音，和男人偶尔低沉的回应。
而此时此刻，秦家的别墅里，秦薇、江悦、顾婉、林瑶坐在客厅，气氛有些微妙。
“所以，”秦薇先开口，声音平静，“你们都发现了？”
林瑶和江悦点头，顾婉喝了口茶，淡淡地说：“很明显。”
“逸哥他……”江悦犹豫了一下，“他对笙笙，是不是……”
“是。”秦薇斩钉截铁，“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什么？”林瑶问。
“是……”秦薇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是守护。是等待。是知道自己不能，所以克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笙笙知道吗？”江悦问。
“她要是知道，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秦薇说，“她看逸哥的眼神，就是看哥哥的眼神，纯粹的依赖和信任。”
“那逸哥……”
“逸哥在等。”顾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等她长大，等她明白，等她有能力选择。在那之前，他会守好那条线。”
“可如果她永远不明白呢？”林瑶轻声问。
秦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逸哥就会永远做她的哥哥。以哥哥的身份，守护她一辈子。”
又是沉默。
“那我们要做什么？”江悦问。
“什么都不用做。”秦薇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就当不知道。对笙笙好，是因为她值得。对逸哥……尊重他的选择。”
“我同意。”顾婉点头。
“我也同意。”林瑶说。
江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点头：“好吧。不过……我们还是得看着点。笙笙那么单纯，别被外面那些小子骗了。”
“放心。”秦薇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有我们在，谁也骗不了她。”
窗外，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而几个女孩坐在客厅里，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共识——
守护那个叫落笙的女孩。
以姐妹的名义，以朋友的身份。
也守护那个叫陆逸的男人，那场沉默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