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画展
顾然约落笙看画展的信息，是周一下午发到“云顶小院”群里的。
顾然：@所有人这周六市美术馆有个法国印象派画展，我弄到了几张VIP票。有人想去吗？
秦薇：印象派？莫奈、雷诺阿那种？
顾然：对，还有德加、塞尚。展品是从奥赛博物馆借来的，质量很高。
江悦：听起来不错，但我周六有课。
顾婉：我要准备保送材料，去不了。
林瑶：我周六要陪我妈去医院复查。
江枫：艺术？不懂不懂，你们去。
秦屿：值班。
顾琛：有事。
顾然：那看来只有我和笙笙去了？@落笙
陆逸：她周六有安排
顾然：什么安排？可以改天吗？
陆逸：不能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落笙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最后两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该怎么回复。
周六她确实有安排——要去苏老师那里排练新年汇演的舞蹈。但也不是不能调时间，苏老师说过，如果有事可以提前说。
可是哥哥说“不能”。
很干脆，很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咬了咬唇，在对话框里打字：“谢谢然哥，但我周六要去舞蹈教室排练[抱歉]”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
顾然：这样啊，那太可惜了。不过展会展两周，下周去也行。笙笙下周有空吗？
陆逸：下周也有安排
顾然：……
这次群里彻底安静了。没人再说话，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落笙放下手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她其实……有点想去看那个画展。印象派，奥赛博物馆，这些词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顾然懂画，如果能和他一起去，听他讲解，一定会有很多收获。
可是哥哥不让她去。
不止不让去，连问都不问她的意见，就直接替她拒绝了。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觉得鼻子有些酸。
下课铃响了，林小雨凑过来：“笙笙，放学了，一起走吗？”
“嗯。”落笙点头，收拾书包。
走出教室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顾然私发来的信息。
“笙笙，你真的不想去看画展吗？”
落笙看着屏幕，咬了咬唇，回复：“我想去，但哥哥不让。”
那边很快回复：“为什么不让？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看个画展而已。”
“我不知道……”落笙打字，手指有些颤抖，“哥哥说让我离你远点。”
这次顾然隔了一会儿才回复：“逸哥这么说的？”
“嗯。”
“那你听他的吗？”
落笙看着这个问题，愣住了。她听哥哥的吗？从小到大，她好像从来都听哥哥的。哥哥说东，她不往西；哥哥说好，她不说坏。因为哥哥是对她最好的人，是给她家的人，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可是这次，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想听。
“我不知道。”她回复，诚实得有些残忍。
顾然发来一个笑脸表情：“笙笙，你十六了，不是六岁。有些事，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不过逸哥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尊重他的决定。画展真的很值得看，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票我给你留着。”
“谢谢然哥。”
“不客气[笑脸]”
放学时，陆逸的车已经等在老地方。落笙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但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怎么了？”陆逸问，声音平静。
“没怎么。”落笙小声说。
陆逸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发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落笙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哥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个画展……真的不能去看吗？”
陆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依然平静：“你想去？”
“嗯……”落笙小声承认，“是印象派画展，从奥赛博物馆借来的展品。我……我想看看。”
陆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陪你去。”
落笙愣住了，转头看他：“哥哥陪我去？”
“嗯。”陆逸点头，目光看着前方，“周六下午，我陪你去。”
“可是……”落笙犹豫了一下，“周六下午我要去苏老师那里排练……”
“排练可以调时间。”陆逸说，语气不容置疑，“我跟苏老师说。”
“那……然哥那边……”
“票我会买。”陆逸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冷了些，“不用他的票。”
落笙闭上嘴，不敢再说话。她能感觉到，陆逸生气了。虽然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很平稳，但她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是因为她想去看画展，还是因为她想和顾然一起去？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回到家，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落笙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陆逸也没吃多少，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饭后，落笙在客厅看电视，但完全看不进去。八点多，她上楼洗澡。洗完出来，经过书房时，她停下脚步，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
落笙推门进去。陆逸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有事？”
“哥哥，”落笙站在门口，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文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落笙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陆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没有生气。”
“可是……”落笙咬了咬唇，“你刚才在车上……”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学会和异性保持适当的距离。”陆逸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顾然刚回国，你们不熟。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些，“你十六了，是大姑娘了，要知道分寸。”
落笙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然哥只是把我当妹妹……”
“我知道。”陆逸说，声音缓和了些，“但你还是应该注意。画展我会陪你去，以后有什么活动，也最好有人陪着。”
“我……我知道了。”落笙点头，心里那点委屈又涌了上来。但她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应下。
“去睡吧。”陆逸说，声音温和了些，“明天还要上学。”
“嗯。”落笙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上，顾然又发来一条信息。
“笙笙，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画展真的很值得看，错过可惜。”
她看着那条信息，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陆逸刚才说的话，和他的眼神。那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哥哥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对然哥这么戒备？
她想不通。
第二天一早，落笙醒来时，眼睛有些肿。她洗漱完下楼，陆逸已经在餐厅了。看见她，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没睡好？”他问。
“有点……”落笙小声说，在他对面坐下。
陆逸没再说话，只是把热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早餐在沉默中吃完，然后他送她去学校。
路上，落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四朵金花”群里的消息。
秦薇：@笙笙昨天顾然约你看画展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江悦：逸哥是不是不同意？
顾婉：我哥说，逸哥买了票，说周六陪笙笙去。
秦薇：逸哥亲自陪？那顾然没戏了。
林瑶：笙笙，逸哥陪你去也好，安全。
落笙：嗯，哥哥说周六陪我去[可爱]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
秦薇：那就好。不过笙笙，逸哥对顾然……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江悦：小薇，别乱说。逸哥是关心笙笙。
顾婉：逸哥有他的考虑。
林瑶：笙笙，听逸哥的就好。
落笙看着屏幕，咬了咬唇，打字：“我知道[可爱]”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梧桐树的枝叶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到了学校，陆逸停下车。落笙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陆逸叫住她。
“放学后直接回家，别乱跑。”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嗯。”落笙点头，推开车门。
一整天，落笙都心不在焉。上课时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得磕磕巴巴。课间时，林小雨凑过来，关切地问：“笙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没睡好。”落笙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生病了？”林小雨摸摸她的额头，“不烫啊。对了，周六市美术馆有个画展，你知道吗？听说很值得看，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我……”落笙犹豫了一下，“我周六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能改吗？”林小雨眼睛亮了，“我们一起去嘛，听说还能租讲解器，有中文讲解的。”
“我……”落笙咬了咬唇，“我再想想。”
放学时，雨又下起来了。落笙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心里乱糟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顾然发来的信息。
“笙笙，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别着凉。”
很简单的关心，但落笙看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咬了咬唇，最终没回复，把手机收了起来。
陆逸的车准时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股湿冷的空气。
“又没带伞？”陆逸看着她微湿的肩头，眉头微蹙。
“忘了。”落笙小声说。
陆逸没说话，只是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从后座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车子缓缓驶入雨幕，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哥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落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雨说，周六想和我一起去看画展。”
陆逸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林小雨？”
“嗯。”落笙点头，“她说可以租讲解器，有中文讲解。”
陆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陪你。”
“可是……”落笙咬了咬唇，“小雨也想去……”
“那就一起去。”陆逸说，声音平静，“我陪你们去。”
落笙愣了愣，转头看他：“哥哥也去？”
“嗯。”陆逸点头，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欢迎？”
“不是！”落笙慌忙摇头，“就是……就是觉得，哥哥那么忙，还要陪我去看画展……”
“不忙。”陆逸打断她，声音缓和了些，“周六下午，我陪你去。”
“嗯。”落笙点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些欢喜——哥哥陪她去。又有些说不清的酸涩——哥哥好像，真的在很用力地把她和顾然隔开。
回到家，落笙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周六去看画展，哥哥陪我去，小雨也去[可爱]”
秦薇：逸哥亲自陪？那阵仗大了。
江悦：有人陪着也好，安全。
顾婉：嗯，玩得开心。
林瑶：记得多拍照片[可爱]
顾然：那看来我的票用不上了[委屈]不过笙笙玩得开心
陆逸：@顾然票我会处理
顾然：逸哥客气了[笑脸]
群里安静下来。落笙放下手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像这雨天的潮气，萦绕不散。
周六下午，天气难得地放晴了。
陆逸开车，先接了林小雨，然后驶向市美术馆。林小雨坐在后座，兴奋地说个不停：“笙笙，我查了攻略，这次展品里有莫奈的《睡莲》，还有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都是真迹！从奥赛博物馆借来的！”
“真的吗？”落笙也兴奋起来，“那一定要好好看看。”
“那当然！”林小雨说，然后看向驾驶座的陆逸，有些不好意思，“陆哥哥，麻烦您了，还要您陪我们来。”
“不麻烦。”陆逸说，声音平静。
到了美术馆，人果然很多。陆逸去取了票——是VIP票，不用排队。林小雨兴奋地拉着落笙往里走，陆逸跟在她们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展厅很大，灯光柔和，墙上挂着一幅幅印象派大师的作品。莫奈的《睡莲》在独立展区，淡紫的、粉的、蓝的睡莲在池塘中静静绽放，光影交错，如梦似幻。落笙站在画前，看得入了神。
“好美……”她轻声感叹。
“确实很美。”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落笙转过头，看见顾然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讲解器，笑容干净。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配深色长裤，看起来很休闲。
“然哥？”落笙有些惊讶，“你也来了？”
“嗯，这么好的展，不能错过。”顾然笑着说，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陆逸，点点头，“逸哥也来了。”
陆逸看着他，眼神平静：“嗯。”
“那正好，一起看吧。”顾然很自然地说，然后看向落笙，“笙笙，这幅《睡莲》是莫奈晚年的作品，他在吉weini花园的睡莲池边画了将近两百幅。你看这里的笔触……”
他开始讲解，声音温和，专业，又不失趣味。落笙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林小雨也凑过来听，眼睛亮亮的。
陆逸站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落笙专注的侧脸上，又看向顾然，眼神深了深。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顾然一直陪着他们，耐心讲解每一幅画。他的讲解很有趣，不仅讲技法，还讲画家的生平，讲作品背后的故事。落笙听得津津有味，连林小雨都说：“顾然哥，你懂得真多！”
“在国外的时候，常去美术馆。”顾然笑着说，目光温和，“笙笙喜欢听，我就多讲点。”
落笙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谢谢然哥。”
陆逸一直沉默地跟着，没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很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落笙和顾然之间。
看完最后一个展厅，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林小雨说要去买纪念品，落笙和顾然、陆逸在休息区等她。
“笙笙，”顾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下周末有个水彩画的工作坊，在美术学院，我老师开的。你想去吗？”
落笙眼睛亮了：“水彩画工作坊？”
“嗯，针对初学者的，会教一些基础技法和色彩运用。”顾然说，目光真诚，“我觉得你会喜欢。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问问还有没有名额。”
“我……”落笙犹豫了一下，看向陆逸。
陆逸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我要问问哥哥。”落笙小声说。
“好。”顾然点头，然后看向陆逸，笑容坦然，“逸哥，你觉得呢？笙笙在画画上很有天赋，应该多接触些专业的指导。我老师是美院的教授，人很好，对学生也很负责。”
陆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谢谢。如果她有兴趣，我会考虑。”
“那就好。”顾然笑了笑，不再多说。
气氛很自然，没有之前的僵硬。落笙站在那里，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然哥真的只是好意，哥哥好像也没那么反对了。
这时林小雨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纪念品：“笙笙，你看我买了什么！明信片，还有画册！”
“很漂亮。”落笙接过，笑容自然了许多。
“那……我们走吧？”林小雨看看时间。
“嗯，走吧。”陆逸说，很自然地牵起落笙的手，朝出口走去。
他的手很热，很有力，但这次握得不紧，只是轻轻地牵着。落笙跟着他，心里暖暖的。
顾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笑容温和。等他们走远了，他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美术馆，夕阳正好。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陆逸送林小雨回家，然后载着落笙驶向云顶别墅。
车厢里很安静，但不像之前那样压抑。落笙看着窗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哥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陪我来。”
陆逸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声音平静：“应该的。”
“然哥说的那个工作坊……”落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我有点想去。”
陆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考虑一下。”
“真的？”落笙眼睛亮了。
“嗯。”陆逸点头，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如果你真的想去，而且老师靠谱，可以去试试。”
“谢谢哥哥！”落笙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逸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眼神柔和了些，但深处依然有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顾然没有坏心思，只是真心欣赏落笙的才华，想帮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会紧张，会防备，会想把所有可能靠近她的人都隔开。
这种情绪不对，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了。
因为她在长大。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哥哥对妹妹的范畴。
因为他害怕，害怕有一天她会离开，害怕她会遇到更好的人，害怕她不再需要他。
这种恐惧像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车子驶入云顶别墅，缓缓停下。陆逸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哥哥？”落笙小声唤道。
陆逸回过神，转头看向她。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落笙，”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永远不要离开我。”
落笙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嗯！我知道！永远不离开哥哥！”
陆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推开车门：“下车吧。”
“嗯！”落笙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庭院里，茉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朵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安静，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