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水彩课

周一放学，落笙在车上提起了水彩画工作坊的事。

“哥哥，”她抱着书包，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陆逸，“那个工作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逸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稳：“我让人去了解了，老师确实是美院的教授，在业内口碑很好。工作坊针对初学者，每周六下午，一共八节课。”

“那……”落笙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去吗？”

陆逸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他转过头，看向落笙。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眼神很亮，里面盛满了期待和小心翼翼。

“你想去吗？”他问，声音很轻。

“想。”落笙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我想学水彩，想学得更专业一点。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然哥说那个老师很厉害，能学到很多东西。”

提到“然哥”两个字时，陆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看着落笙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去。”他说，声音平静，“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落笙立刻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第一，我送你，接你。不准自己走，也不准让别人接送。”陆逸说，目光看着她，“第二，上课认真，笔记做好，回家要练习。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不准和顾然走得太近。他如果也在，保持距离。”

落笙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嗯！我都答应！”

“那好。”陆逸转回头，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重新发动车子，“这周六开始，我陪你去。”

“谢谢哥哥！”落笙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四朵金花”群里。

落笙：哥哥答应让我去水彩画工作坊了！周六开始！[转圈]

秦薇：真的？逸哥同意了？

江悦：恭喜笙笙！要好好学哦！

顾婉：那个老师我听说过，确实很厉害。笙笙好好学。

林瑶：笙笙加油[爱心]

顾然：恭喜笙笙[笑脸]我老师人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

落笙：谢谢然哥[可爱]

陆逸看着群里滚动的消息，目光在顾然的那条回复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没说什么。

周六下午，陆逸开车送落笙去美术学院。

工作坊的地点设在美院旁边的一栋小楼里，三层，红砖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清溪画室”。

陆逸停好车，陪着落笙走进去。一楼是个小展厅，墙上挂着些学生的作品，有水彩，有素描，有油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合着旧书的香气，有种独特的艺术气息。

“请问是来上水彩课的吗？”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落笙转过头，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米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温婉知性。

“是的。”落笙小声回答，“我是来上林教授课的。”

“林教授的课在三楼。”女人微笑着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又转向她身后的陆逸，“这位是？”

“我是她哥哥。”陆逸说，声音平静。

“哦，那请跟我来吧。”女人点点头，带着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是个宽敞的画室，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画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和落笙差不多大的少年，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家都安静地坐在画架前，或整理颜料，或翻看画册。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画册。看见他们进来，老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林教授，这位是新来的学生。”带路的女人轻声说。

林教授点点头，目光落在落笙身上，又看看陆逸：“兄妹？”

“是的。”陆逸点头，态度恭敬，“林教授您好，我是陆逸，这是我妹妹落笙。以后麻烦您了。”

“不麻烦。”林教授笑了笑，笑容和蔼，“落笙是吧？找个位置坐下吧。今天我们先从调色开始。”

“嗯。”落笙点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陆逸站在她身后，看着林教授开始讲课。

“水彩的关键在于水。”林教授的声音平和清晰，“水多水少，决定了颜色的浓淡、透明度、流动性。今天我们先练习调出十二种基本色，然后尝试渐变……”

他讲得很慢，很细，每个步骤都示范得很清楚。落笙认真听着，拿出笔记本记下要点。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和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陆逸站在教室后方，靠着墙，目光一直落在落笙身上。看她认真听课的样子，看她小心翼翼调色的样子，看她因为调出满意的颜色而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这样的她，很专注，很美好，像一幅会动的画。

“逸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逸转过头，看见顾然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个画箱。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清爽干净。

“你怎么在这？”陆逸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深了深。

“我来上课啊。”顾然笑着说，指了指画室，“林教授也是我的老师。不过我上的是提高班，在隔壁教室。”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落笙的方向，“笙笙来了？”

“嗯。”陆逸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顾然看着他，笑容淡了些，但依然温和：“逸哥，你不用担心。林教授是正经的老师，画室也是正规的画室。笙笙在这里很安全，也能学到真东西。”

“我知道。”陆逸说，声音很淡。

顾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提着画箱去了隔壁教室。陆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两小时的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时，落笙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看着自己调出的十二种颜色，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看出层次和变化了。

“不错。”林教授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调色盘，“第一次能调成这样，很有悟性。回家多练习，下周我们开始画简单的静物。”

“谢谢林教授。”落笙站起身，恭敬地说。

“不谢。”林教授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很有天赋，眼神干净，手也稳。好好学，会有出息的。”

“嗯！”落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收拾好画具，落笙跟着陆逸下楼。走到二楼时，正好遇见顾然从隔壁教室出来。

“笙笙，”顾然笑着打招呼，“课上得怎么样？”

“很好！”落笙点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林教授讲得很好，我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顾然点头，然后看向陆逸，“逸哥，我正好要回家，能搭个便车吗？我的车今天送修了。”

陆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谢谢逸哥。”顾然笑着说，很自然地跟在他们身后。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落笙坐在副驾驶，顾然坐在后座。一开始大家都没说话，只有广播里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笙笙，”顾然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林教授有没有说下周画什么？”

“说画简单的静物。”落笙转过头回答，“苹果或者橘子之类的。”

“那是基础。”顾然点头，“林教授教静物很有一套，能让学生很快掌握光影和质感。你好好学，会有很大进步。”

“嗯！”落笙用力点头，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哥，你画得好吗？”

“还行吧。”顾然笑了笑，语气谦虚，“在伦敦学了几年，有点底子。不过比起林教授，还差得远。”

“那……你以后能教我吗？”落笙问，眼睛亮晶晶的，“有些问题，我想问问你。”

陆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然一眼。

顾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笑了笑，语气自然：“当然可以。不过最好在画室里问，林教授在的时候。这样更专业，也……”他顿了顿，看了陆逸一眼，“也更合适。”

“嗯！”落笙点头，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车子先送顾然回家。顾然下车时，对落笙说：“笙笙，好好练习。下周见。”

“下周见，然哥。”落笙朝他挥手。

顾然又对陆逸点了点头：“逸哥，谢谢。慢走。”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车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落笙还沉浸在课堂的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到的内容。

“哥哥，你知道吗？水彩的透明度很重要，水多就透明，水少就浓郁。还有啊，调色的时候不能搅太多次，不然颜色会脏……”

陆逸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他的目光看着前方，但心思却飘远了。

顾然今天的态度，很自然，很坦然，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他甚至主动提出“在画室里问”，“林教授在的时候”，像是在刻意避嫌，也像是在……向他表明态度。

这个认知让陆逸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但他依然不敢完全放松。

因为落笙在长大。

因为她对顾然的崇拜和亲近，是那么自然，那么纯粹。

因为他害怕，害怕有一天，这种崇拜和亲近，会变成别的什么。

“哥哥，”落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下周你还陪我来吗？”

陆逸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里面盛满了依赖和期待。

“陪。”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嗯！”落笙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到家，落笙第一时间把今天的画具整理好，又把调色盘洗干净，晾在窗台上。那十二种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晚饭后，她在客厅支起画架，开始练习调色。陆逸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但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她。

她练习得很认真，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手里的画笔小心翼翼地在调色盘上搅拌。阳光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客厅里开了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陆逸看着这样的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温柔了些，却也更深了些。

他知道，他不能一直把她关在笼子里。她需要成长，需要学习，需要接触这个世界。

但他也害怕，害怕她飞得太高，太远，最后飞出了他的视线。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两股纠缠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哥哥，”落笙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你看这个颜色，调对了吗？”

陆逸放下文件，走过去。她调的是天蓝色，很干净，很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对。”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真的吗？”落笙眼睛亮了，“我还怕调得太淡了。”

“不淡，正好。”陆逸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很棒。”

落笙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是哥哥教得好。”

“我教你的不是这个。”陆逸说，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落笙抬起头，看向他。

陆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是认真，是坚持，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去努力。”

落笙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嗯！我会的！我会好好学画画，好好跳舞，好好学习，不辜负哥哥的期望。”

陆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不辜负我。”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不负自己就好。”

落笙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哥哥，你对我最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永远做你的好妹妹，永远不让你失望。”

陆逸的身体僵了僵，然后缓缓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窗外，夜色渐深。茉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安静，美好。

而客厅里，兄妹俩相拥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