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笙笙比赛

落笙在医院住了三天。

肠胃炎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陆逸坚持让她多观察一天。出院那天是周四，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落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只是人还瘦了一圈，穿着病号服显得格外单薄。

陆逸办好出院手续，提着收拾好的东西走进病房时，看见落笙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哥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陆逸点头，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穿上，外面有风。”

外套是陆逸的，深灰色，对她来说太大了，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落笙乖乖穿上，闻到了外套上熟悉的、干净清冽的味道，那是陆逸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还混合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走吧。”陆逸提起行李，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很有力，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落笙跟着他走出病房，走过安静的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她靠在他身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

“哥哥，”落笙小声说，“比赛……是后天吧？”

陆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嗯。”

“我还能参加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陆逸转过头，看向她。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很亮，里面盛满了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

“你想参加吗？”他问，声音平静。

“想。”落笙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他的手指，“我准备了这么久……不想放弃。”

陆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那就参加。”

“真的？”落笙的眼睛亮了。

“嗯。”陆逸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但你要答应我，如果觉得不舒服，马上说。比赛不重要，你重要。”

“我知道。”落笙用力点头，然后小声补充，“我不会逞强的。”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陆逸牵着她的手走向车子，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回家的路上，落笙很安静。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陆逸看了她几眼，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回到家，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清淡的饮食。落笙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陆逸坐在她对面，偶尔给她夹菜，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吃饭。

“笙笙小姐，”王妈心疼地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这几天在医院受苦了。多吃点，补回来。”

“嗯。”落笙点头，努力多吃了几口。

饭后，落笙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上，“四朵金花”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

秦薇：@笙笙听说你住院了？怎么样了？

江悦：笙笙还好吗？需要什么吗？

顾婉：好好休息，别急着出院。

林瑶：笙笙，比赛别勉强。身体要紧。

顾然：笙笙怎么样了？@陆逸

陆逸：今天出院了

秦薇：太好了！笙笙好好养着，比赛不着急。

江悦：是啊，身体第一。

顾婉：需要帮忙的话就说。

林瑶：笙笙，好好休息。

落笙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她打字回复：“谢谢大家，我出院了，好多了[可爱]比赛……我还是想参加。”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秦薇：笙笙你确定？身体能行吗？

江悦：别勉强啊。

顾婉：逸哥怎么说？

林瑶：听医生的建议。

顾然：笙笙，比赛现场三个小时，要一直站着。你刚出院，体力可能跟不上。

落笙：我想试试……如果不行，我就退赛。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陆逸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陪她去。不舒服随时退。”

这条消息发出去，群里又热闹起来。

秦薇：逸哥陪着那还好。

江悦：笙笙，别勉强自己。

顾婉：嗯，安全第一。

林瑶：笙笙加油，但身体最重要。

顾然：笙笙，比赛那天我也会去做志愿者。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来找我。

落笙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谢谢大家，我会注意的[可爱]”

放下手机，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看文件的陆逸。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哥哥，”她小声开口，“谢谢你。”

陆逸抬起头，看向她：“谢什么？”

“谢谢你不拦着我，”落笙说，声音很轻，“谢谢你还愿意陪我去。”

陆逸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文件，走到她身边坐下。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想做的事，只要不危险，不伤害自己，我都支持。”他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柔和，“但你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嗯。”落笙用力点头，眼圈有些红，“我答应你。”

周六的比赛日，天气晴朗。

陆逸开车送落笙到青少年宫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参赛选手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有的背着画具，有的拿着水桶，有的在家长的陪同下紧张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颜料、松节油和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的气息。

“紧张吗？”陆逸停好车，侧过头问她。

“有一点。”落笙老实承认，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安全带。

“正常。”陆逸说，解开安全带，“准备好了就进去。”

“嗯。”落笙深吸一口气，也解开安全带。

两人下车，朝入口走去。落笙背着画具，陆逸提着水桶和折叠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笙笙！这里！”

落笙转过头，看见秦薇、江悦、顾婉、林瑶都来了，站在门口朝她招手。她们今天都穿了轻便的衣服，秦薇甚至背了个相机，说要给她拍照。

“小薇姐，悦姐，小婉姐，瑶瑶姐，”落笙跑过去，眼睛亮了，“你们都来了？”

“当然要来给你加油啊！”秦薇一把揽住她的肩，“笙笙，别紧张，就当平时练习。我们都在这儿呢，给你镇场子！”

“谢谢你们。”落笙笑了，心里那股紧张消散了些。

“逸哥也来了。”顾婉看向陆逸，点点头。

“嗯。”陆逸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顾然呢？”

“在里面做志愿者。”江悦说，“他说一会儿来找我们。”

正说着，顾然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志愿者T恤，配深色长裤，看起来很清爽。看见他们，他笑着走过来。

“笙笙，感觉怎么样？”他问，目光关切地落在落笙脸上。

“还好。”落笙小声说，“有点紧张。”

“正常。”顾然笑了，语气轻松，“我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紧张得手都抖。不过一拿起画笔，就忘了紧张了。你也会的。”

“嗯。”落笙点头，心里安定了些。

“逸哥，”顾然看向陆逸，“志愿者休息区在那边，有座位，有水。你可以带笙笙过去准备。比赛九点开始，八点半进场。”

“好。”陆逸点头，看向落笙，“走吧。”

落笙跟着陆逸走进青少年宫。里面人更多了，大厅里摆满了画架，参赛选手们在各自的区域做准备。空气里有颜料的味道，有少年人兴奋的交谈声，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

陆逸带着落笙找到她的位置，帮她支好画架，摆好画具，又给她接了水。落笙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手心里有些出汗。

“别紧张。”陆逸站在她身边，声音很平静，“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嗯。”落笙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八点半，进场铃声响起。参赛选手们陆续就位，工作人员开始发放比赛用纸。落笙拿到纸，小心地铺在画板上，用胶带固定好。

九点整，比赛开始。主持人宣布比赛主题——“光”。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画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水桶晃动的声音。落笙坐在画架前，看着空白的画纸，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光。

什么样的光？

晨光？暮光？灯光？还是……心里的光？

她闭上眼，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医院病房窗外的晨光，家里庭院茉莉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的光，书房台灯下陆逸看文件时侧脸柔和的光……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了画笔。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落笙完全沉浸在创作中，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周围的人群，甚至忘记了时间和空间。她只记得光，记得颜色，记得要把心里的画面，一点一点搬到纸上。

陆逸坐在志愿者休息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不见她画了什么，只能看见她专注的侧脸，看见她拿着画笔的手稳定的动作，看见她偶尔蹙眉思考的样子。

这样的她，很安静，很专注，很美。

顾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也看向落笙的方向。

“她画得很投入。”顾然说，声音很轻。

“嗯。”陆逸应了一声。

“不用担心，”顾然说，语气温和，“她状态很好。你看她的动作，很稳，很自信。这说明她心里有底。”

陆逸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落笙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半，主持人提醒还有最后半小时。有些选手已经完成了，开始收拾画具。落笙还在画，手里的画笔飞快地移动，在纸上添加最后的细节。

十一点五十五分，她放下画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完成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画。画面上，是一扇半开的窗，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窗台上的一盆茉莉上。茉莉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一个女孩的侧影——那是她自己，正在画画。

这是她心里的光。

是晨光，是希望，是成长，是她这三年来，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所有温暖和美好。

十二点整，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工作人员开始收画。落笙小心地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交给工作人员，然后开始收拾画具。

“笙笙！”秦薇她们跑过来，“怎么样？画完了吗？”

“画完了。”落笙点头，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感觉如何？”江悦关切地问。

“还好。”落笙说，然后看向走过来的陆逸，“哥哥，我画完了。”

“嗯。”陆逸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画具，“累吗？”

“有点。”落笙老实承认，“但很充实。”

“去休息吧。”陆逸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下午才公布结果。”

“嗯。”落笙点头，跟着他走向休息区。

顾然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笙笙，喝点水。三个小时没喝水了吧？”

“谢谢然哥。”落笙接过，小口喝着。

“画得怎么样？”顾然问，目光温和。

“不知道。”落笙摇头，声音有些不确定，“我画了晨光，还有茉莉……不知道评委会不会喜欢。”

“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顾然说，语气认真，“重要的是，你把自己想表达的表达出来了。这就够了。”

“嗯。”落笙点头，心里安定了些。

下午两点，颁奖典礼在大厅举行。所有参赛选手和家属都聚集在一起，气氛紧张而期待。落笙坐在陆逸身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别紧张。”陆逸低声说，很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很有力。落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颁奖从优秀奖开始，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个少年少女上台领奖。落笙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有些出汗。

三等奖，没有她。

二等奖，没有她。

落笙的心沉了下去。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没关系，她想，能参加就已经是收获了。能把自己心里的画面画出来，就已经是成功了。

“接下来，是本次比赛水彩少年组的一等奖。”主持人拿着信封，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获奖者是——”

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获奖者是，落笙！”

大厅里响起掌声。落笙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陆逸轻轻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他。

“是你。”陆逸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亮。

“我？”落笙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快去。”陆逸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落笙站起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上台。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云上。主持人把奖杯和证书递给她，笑着说了句“恭喜”。她接过，手有些抖。

台下，陆逸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她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像一株在晨光中静静绽放的茉莉，干净，通透，美好。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有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她长大了。

她飞起来了。

而他，只能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飞翔。

颁奖典礼结束，落笙抱着奖杯和证书走下台。秦薇她们立刻围上来。

“笙笙！太棒了！”秦薇一把抱住她。

“恭喜笙笙！”江悦笑着说。

“很厉害。”顾婉点头。

“笙笙真棒。”林瑶温柔地说。

落笙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向陆逸，他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哥哥，我拿了一等奖！”她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嗯。”陆逸抱住她，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你很棒。”

“是哥哥教得好。”落笙小声说，脸埋在他怀里。

“是你自己努力。”陆逸说，声音很轻。

顾然走过来，笑着看着他们：“笙笙，恭喜。你的画很好，评委们都很喜欢。特别是那束晨光，处理得很细腻，很有灵气。”

“谢谢然哥。”落笙从陆逸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

“是你应得的。”顾然说，然后看向陆逸，“逸哥，笙笙累了，先带她回去吧。这边的手续，我帮你处理。”

“谢谢。”陆逸点头，然后看向落笙，“走吧，回家。”

“嗯。”落笙点头，抱着奖杯，跟着陆逸走出大厅。

夕阳正好，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落笙坐在车里，抱着奖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一直扬着笑意。

“哥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画的，是晨光。”

“嗯。”陆逸应了一声。

“是你给我的晨光。”落笙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你把我带回家，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光。”

陆逸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她。她的眼睛很亮，眼神清澈，里面倒映着夕阳的余晖，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幅画里，”落笙小声说，脸有些红，“窗玻璃上，我画了一个女孩的侧影。那是……我自己。我在画画，在晨光里，在茉莉旁，在……家里。”

陆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画得很好。”他说，声音有些低，有些哑。

“嗯。”落笙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奖杯。

车厢里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洒进来，把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里有茉莉的清香——那是陆逸车里常备的香薰，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而陆逸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心里那团名为“落笙”的火，烧得温柔了些，却也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