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涟漪渐起
七月初,暑气渐盛。
落笙的水彩课还在继续,但节奏放缓了许多。林教授说,比赛过后应该放松一段时间,让技巧沉淀,让感受积累。所以现在的课更多是自由创作,有时是写生,有时是根据一段音乐或诗歌作画。
周六下午,画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落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素描本,手里拿着铅笔,却迟迟没有下笔。她在画一幅关于夏天的画——不是具体的景物,而是一种感觉。暑气,蝉鸣,树荫,冰西瓜,还有午后昏昏欲睡的光。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卡住了?”顾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刚从隔壁教室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画具。
“嗯。”落笙小声承认,把素描本推给他看,“想画夏天,但总觉得……太普通了。”
顾然接过素描本,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草稿。几笔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树荫,光斑,还有模糊的人影。确实很夏天,但也确实……少了一点灵气。
“你在想什么?”他问,声音温和。
“我在想……”落笙咬了咬唇,“想夏天应该是什么感觉。热,但又不只是热。有蝉叫,有树荫,有西瓜的甜,还有……午睡醒来时的那种恍惚。”
顾然笑了:“那为什么不把这些都画进去?”
“太多了,”落笙摇头,“会乱。”
“那就选一个最核心的。”顾然说,把素描本还给她,“闭上眼睛,想想你记忆里最夏天的那个瞬间。然后,只画那个瞬间。”
落笙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中午躺在竹席上,外婆摇着蒲扇,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后来,是陆逸家的庭院,茉莉在夏夜里静静绽放,她和陆逸坐在廊檐下,分吃一个冰镇的西瓜。
她睁开眼,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树荫,竹席,蒲扇,还有窗外模糊的蝉影。
“对了。”顾然看着她笔下的画面,轻声说,“就是这种感觉。私人,具体,带着温度。”
落笙脸红了,小声说:“谢谢然哥。”
“不客气。”顾然说,然后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下课了。今天逸哥来接你吗?”
“嗯。”落笙点头,把素描本收起来,“哥哥说今天有点事,可能会晚一点。”
“那我陪你等。”顾然很自然地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画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林教授收拾好东西,走过来看了看落笙的画,点点头:“有进步。下周继续。”
“谢谢林教授。”落笙站起身,恭敬地说。
林教授离开后,画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和更远处的蝉鸣。阳光渐渐西斜,在房间里投出长长的影子。
“笙笙,”顾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落笙愣了愣,摇头:“还没想好。可能……就在家画画,跳舞,做作业。”
“没想出去玩玩?”顾然问,目光温和,“比如,去海边,或者山里避暑?”
“我……”落笙犹豫了一下,“哥哥工作忙,可能没时间。”
“我可以带你去。”顾然说,语气自然,“我有个朋友在青岛开了个民宿,靠海,很安静。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安排。”
落笙愣住了,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顾然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笑了:“别紧张,就是问问。如果你想去,逸哥也同意的话,可以去住几天。海边很适合画画,光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我……我要问问哥哥。”落笙小声说。
“嗯,不急。”顾然点头,然后看了眼窗外,“逸哥来了。”
落笙转过头,看见陆逸的车停在楼下。他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配黑色长裤,看起来很正式,像是刚从什么场合过来。
“那我先走了。”顾然站起身,提起画具,“笙笙,下周见。”
“下周见,然哥。”落笙点头,目送他离开。
然后她收拾好东西,下楼。走到门口时,陆逸刚好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她。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平静。
“没有,刚下课。”落笙说,跟着他走向车子。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落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她想起顾然刚才的邀请,心里有些乱。
“哥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然哥说……他朋友在青岛开了个民宿,靠海,很安静。问我想不想去住几天,画画。”
陆逸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她:“你想去吗?”
“我……”落笙咬了咬唇,“我还没想好。海边……应该很适合画画。然哥说,光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陆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说。海边风大,你现在还不能吹风。”
“嗯。”落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她知道哥哥是为她好。可是……她真的很想看看海,想在海边画画,想感受不一样的光和颜色。
车子驶入云顶别墅。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
“先生,笙笙小姐,回来了。今天有客人。”
“客人?”陆逸皱眉。
“是周先生带来的,说是有工作要谈。”王妈小声说,“在书房等您。”
陆逸点点头,看向落笙:“你先吃,不用等我。”
“嗯。”落笙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向书房。
晚餐是落笙一个人吃的。她吃得很少,心思不宁。书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有陆逸低沉的声音,有周凯平稳的汇报,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个声音让落笙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刺耳。
饭后,她在客厅沙发坐下,拿起素描本,想继续画那幅夏天的画,却怎么也画不进去。书房的门一直关着,里面的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门开了。陆逸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周凯,还有一个女人。
落笙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妆容精致,气质干练。手里拿着文件夹,正侧头和陆逸说着什么,嘴角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陆总,这个方案我希望您能尽快给我反馈。”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语速很快,有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会看。”陆逸的声音很平静,“周凯,送苏总监。”
“是。”周凯点头,对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人点点头,目光在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落笙身上。她的眼神很锐利,像X光一样,把落笙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位是?”她问,语气随意,但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
“我妹妹。”陆逸说,声音比刚才冷了些。
“哦。”女人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陆总的妹妹,真是……年轻。”
这话说得很平常,但落笙听出了里面的轻蔑。她的脸白了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素描本。
陆逸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女人,声音很冷:“苏总监,还有事吗?”
女人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不悦,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自然:“没有了。陆总,那我先走了。方案的事,我等您消息。”
“嗯。”陆逸点头,没再看她。
周凯送女人离开。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落笙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素描本,指节泛白。
“落笙。”陆逸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落笙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怎么了?”陆逸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没、没什么……”落笙摇头,声音有些抖。
陆逸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在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说什么,都不重要。你是我妹妹,这就够了。”
“可是……”落笙咬了咬唇,“她好像……看不起我。”
“那是她的事。”陆逸说,目光很沉,“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你只需要知道,你是落笙,是我陆逸的妹妹,是这个家的小主人。这就够了。”
落笙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哥哥……”她的声音哽咽。
陆逸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他说,声音很温柔,“有我在,没人能看不起你。”
落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下来。
陆逸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睡吧,”他说,很轻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明天醒来,就都忘了。”
“嗯。”落笙点头,闭上眼睛。
陆逸坐在床边,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起身离开。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苏总监那边,”他的声音很冷,“以后的合作全部终止。另外,查一下她最近在接触的项目,能截的就截。”
“是,陆总。”周凯的声音很平稳,“那苏家那边……”
“不用管。”陆逸说,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茉莉,目光很深,很沉。
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他必须提前处理。
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轻蔑,眼神里的不屑都不行。
而此时此刻,城市的另一头,苏婧坐进自己的车里,脸色很难看。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陆逸的妹妹,叫落笙。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资料。”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陆逸的妹妹?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也配?
她苏婧看上的男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陆逸,她势在必得。至于那个小丫头……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