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5

这词语用得粗鄙不堪，但却合适之极。

秦姥又问：“远的咱不说，就你丈母娘这边，你跟她家有来往吗？”

“有，她老人家虽然已经过世了，但我岳父还活着，过节时候，总要串门。”

“那我问你：你丈母娘生了几个？”

“仨。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你那两个舅子，结婚了没？”

“结了，但又都离了。”

“为啥？”

“哎，还能有啥原因，”华能像是吐露家丑般羞红了脸，“结了好几年，就是生不出娃啊。”

秦姥蔑笑道：“你们都以为是媳妇的问题吧？我告诉你，人家小媳妇身子正常得很！出问题的，是你那两个舅子！”

华能挠着下巴，讪讪笑道：“我猜也是这么回事。两兄弟都没有生养，太巧了嘛。”

“你以为是巧劲？错了！”秦姥这才吐露真言，“那是因为，你老婆这一支的后人里，只有女娃能生养；男娃，别想了！”

华能大吃一惊，几乎从板凳上摔下来。“二叔，我的好二叔，你老人家可别吓我！”

秦姥知道他为何如此担忧。华能有一儿一女，女儿名叫秦春凤，占大，如今刚满十八，跟着乡里的年轻人去了县城打工，再过几年便可婚配；儿子还小，刚满十岁。华能可就指着这儿子为他传宗接代了。

“我吓你作甚？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老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但我可警告你，绝不许对你老婆发脾气！”

“为……为啥？”

“为啥？”秦姥不知是气是喜，脸上阴晴不定，“你老婆可是咱老秦家的宝贝啊。”

说到这里，秦姥总算提到了“契族”一词。

华能瞠目结舌，听二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所谓契族，正是华能媳妇这一支女性亲族。远在连田人刚刚在此地定居安家时，契族女子便与秦氏族长有了约定，她的后代子孙中的女性，必须全嫁给秦家男子。契族女子不论产下多少胎，只有其中的女性可以生养，男性绝不可能拥有生育能力。原因究竟何在，谁也说不上来，但至少，那本书中记载，说这源自“祖宗约束”。

契族女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呢？

书上是这样说的：“凶神深潜，见之则死。误入凶殿，迷途不返。女承母体，同源同宗。归乡妙法，契女黑羊。”

华能自然听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秦姥叹口气，说道：“你也晓得，我大侄子进了后山洞，现在还没出来。如今我要把他找回来，就只有靠你老婆了。”

“她？她能做啥嘛？”

秦姥很不耐烦，“后山那个洞，凶险得很！你我这等凡人，进去就出不来！但你老婆不一样……她就能进！”

华能一脸不可思议。

但无论如何，二叔是本家的当家人，也是一村的姥。他的命令，华能怎么也不敢违抗。

于是，午饭酒足饭饱后，秦姥正式向华能媳妇：秦洪玉，公布了自己的计划。

和丈夫的惊讶不同，洪玉表现得很冷静。

“小时候，就听我妈提过，咱家女人比一般的连田人能干。”

秦姥点头，“那就对了。你听二叔的话，到洞里走一遭，把我大侄子带回来。其实，说起来，也不是外人嘛。他是我哥哥的儿子，你们和他平辈，理应叫他一声表哥。自家人救自家人，天经地义。”

“要准备些啥？”洪玉不愧女中豪杰，拍拍胸脯，应承了。

“香蜡纸钱是少不了的，还有嘛，就是书里提到的这个黑羊。这不用你们操心，我自会去各村寻摸。到时候，准备齐全了，咱们挑个好时辰，由你牵着黑羊进洞。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功！”

华能这时候提出一个问题，“后山归六村管。我听说，六村又选出一个姥，也姓蒙，是先前那位蒙姥的表侄。咱们既要进洞，要不要先给蒙姥打个招呼？”

秦姥沉思一阵，“有道理。这我还真没想到……不仅是蒙姥，包括其他四个村子的姥，都要商量。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大张旗鼓了吧。尤其是镇上的领导，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当然，当然。”

事情暂时这样敲定了。华能和洪玉瞒着家里人，开始预备香蜡。好在女儿在外打工，儿子又不太懂事，谁也没察觉出这家里的骚动。华能之所以对此事燃起了热情，主要在于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老婆居然能与“神仙”见面！要真是这样，儿子将来的生育问题，岂不是可以请神仙帮忙解决一下？想到这里，他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断嘱咐老婆把此事挂在心上。

另一边，秦姥花了大价钱，从三村某户人家手里买来了一头通体纯黑的山羊。完成交易的当天下午，他动用自己手上的权力，把另外五位姥请到了家里。

事情讲完，五位老人默不作声。

秦姥着急解释：“这是我哥哥生前最牵挂的事……我这做弟兄的，总要完成兄长的遗愿吧。”

半晌，三村的林姥歇下手中的烟杆，咳嗽几声，缓缓开口说道：“秦大侄子在镇上当差时，对我们都很照顾，我们自然也希望他能平安回来。但这件事先放下不提，我想问问，秦太公临终前，是怎么交代的？如果大侄子回来了，该由谁来做一村的姥？”

这话问得秦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兄长去世前，虽明确说过，由儿子继承自己的位置；可如今做了一段时间的姥，他已不愿意再把这位置让出去。再说了，那句遗言，只有他兄弟二人知晓。只要他自己不说……

秦姥干咳几声，“兄长说了，他这个孩子既然已经入了公门，就没必要掺合咱镇上的家事了。所以……”

林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既是这样，那么，那本《伏魔要术》，他一定传给你了？要不然，你也不会知道契族是怎么回事了，对吧？”

秦姥这才知晓那本古书的名字。他点头道：“正是。书册这会就在我家里放着。”

林姥又说：“这本书可很重要，只有六本，咱们人手一本，千万不能弄丢了。”

秦姥点头。

“既然这样，我看咱们不如就——”林姥已经认可了秦姥的主意，正准备往下谈。没想到，五村的卢姥却插话问道：“等等。秦老二，你既然已知道了契族的身份，可知这一批姓秦的女子，为何能进入山洞么？”

秦姥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对古籍的理解说了一遍。“大概，是因为她们有神仙保佑吧？”

卢姥一笑，又问：“那，咱们这六个村子，分别负责啥工作，你可知道？”

“这个嘛……”秦姥脸红，“兄长去世前，来不及交代。所以嘛，这个，这个……”

五位姥面面相觑。

“能把你手里那边书给我们看看吗？”林姥问。

秦姥只好把书找出来。

五人只看了一眼，便集体发出一阵苦笑。

他们很快起身告辞，并让秦姥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