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20
周姥为什么单单把秀芳带到一边说话，大院里的人都不清楚，包括秀芳自己。
但转念一想，自己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且周姥平日里又特别喜欢自己，莫非，是要亲自为她做主挑女婿了？
秀芳并不害怕嫁人。和其他闺女不同，她盼望着早日结婚，省得天天在家里受父母的气。因为自己嘴贱，每天不知道会被父母骂几回，烦死了。
所以，当她得知了周姥的真实目的，喜悦的心情顿时被浇灭，变得闷闷不乐。
“帮我个忙，”周姥说道：“替我接生。”
周姥是村里的老接生婆，这大伙都知道。因为手艺不错，就连其他几个村子的大肚子老婆，也愿意请她来接生。这些年来，由她负责接生的娃娃，不知有多少。
但，周姥毕竟年纪大了。
秀芳那双大眼珠子一转，起了别的心思，“可以是可以。但，您得把这手艺传给我。”
周姥瞪她一眼，又笑了，“你呀你，胆子可不小。咱村这么多人，就你敢跟姥提条件。”说着，叹口气，“也罢，只要你能学到家，我就传给你，都传给你。”
那时候，卢秀芳还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秀芳眉开眼笑，挽住了周姥的手，“可说定了，不许变哦。”
一老一小达成了共识。
按照周姥的吩咐，三天后，秀芳吃了晚饭，赶去了周姥家。
“是哪家人的媳妇要生？”刚进门，秀芳着急问道。
“急什么？”周姥拿起拐棍，“走，咱们看看去。”
出了门，周姥竟朝六村的方向走去。
秀芳老大不乐意。她不喜欢六村，和其他人一样，在她眼里，六村住着的，全是些怪人。
她听说了好多关于六村的可怕故事。故事里，因为儿子不听话，当爹的就把儿子的手脚砍下来；因为两家人闹了矛盾，就把对方的房子烧了；至于近亲结婚的传言比比皆是，让她更感恶心。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周姥，她总不愿意反悔。再说了，卢秀芳名声在外，出了名的不怕事。今天要是退缩了，传出去，让她怎么做人？
想到这，她心一横，豁出去了。
刚过晚饭时分，换在平时，六村早就乌漆嘛黑，见不到人影了。可今天有些怪异，远远的，秀芳便瞧见一团团火光，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围在一起。
确实如此。两人走近后，火把光焰更亮，闹闹嚷嚷的喧哗声不断。秀芳听到有人破口大骂，难听极了。
她死死抓着周姥的手，不敢远离。
听到脚步声，有人回过头来。
秀芳吓得差点晕过去。六村人普遍有些畸形，但她没想到，夜里看到他们的样貌，竟是这样可怕。有的缺了半边鼻子，有的下巴垂吊露出鲜红的舌头，还有的眼斜嘴歪没个人样。他们极其警惕，脸上满是敌意。
有人认出了周姥，通知了六村的蒙姥。
蒙姥年事已高，身子骨却还硬朗。他皱眉上前，“周姥，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姥不甘示弱，白他一眼，“做啥？我还能做啥？我来接生！”
“咱村里可没大肚子。”
“现在没有，马上就要有了！让开！”周姥一挥拐杖。
蒙姥却坚决不退让，“周姥，明天再来吧。今天咱们要处理村里的私事，不麻烦您老人家参观。”
“我看你是没大没小！”周姥愤愤骂道，“我问你，大晚上不睡觉，集合这么多人出来干嘛？”
“……捉奸。”蒙姥声音很低，这毕竟是六村的丑事。
“谁跟谁通奸了？”
“应家二小子的媳妇，跟……宫家的老六。”
“呸！”周姥啐一口，“宫老六岁数那么大了，还有这心思？”
“那谁知道去。但好多人都可以作证！”
“好，就当有这事。你们捉奸，是捉谁来着？”
蒙姥哑然，“还用问？当然是应家媳妇。”
“霍！这事你情我愿，要说负责，双方都有责任。怎么单抓女的，不抓男的？”
“这您就不知情了。宫家已经答应赔钱，按理说，就算了事了。没想到这应家媳妇不改性，大晚上又跑宫家去了。咱们不把她抓回来，怎么给应小二一个交代？”
“抓回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还能咋的？该咋处理，应家自有分寸。”
“我看你们就是没分寸！三十年前那个小媳妇，不让夫家活生生打死了？怎么，这回也要这么弄？”
蒙姥不言语。人群里钻出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小伙子，愤愤不平道：“这是咱自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他的样子实在可怕，吓得秀芳缩到周姥身后，不敢多看一眼。
谁知道，小伙子发脾气，周姥脾气比他更大。拐棍一下子杵到对方胸口，把他推出去好几丈远，“村姥说话，轮到你插嘴了？！哪来的小zazhong，敢口出狂言！”
蒙姥当起了和事佬，劝道：“周姥，您老人家也莫生气。他话糙理不糙。咱们虽然是一村之长，可这家务事，还真不好插手。”
“家务事不好插手，那你带个什么头？滚开！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秀芳在一旁暗暗吃惊，说了半天，没听见这村里有啥孕妇。明明自己二人是来接生的，为啥周姥又管起了别的事？
这时，有人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不好了！应家媳妇又跑了！”
应小二一听便急了眼，“又跑了？啥意思？”
“宫老六赔了钱，不肯再掺合这事，也不打算收留她。她没了主意，又从宫家跑出去了。”
“去了哪儿？”
“不晓得。有人看到她往后山跑了。”
“这臭娘们！老子非剥了他的皮！”应小二气得直跺脚，瞎了眼的脸更加狰狞了。
当下，众人也顾不上周姥这个老太太了，尽皆怒吼着，朝后山走去。
蒙姥叹口气，带着歉意道：“周姥，您也看到了，这事……哎。”说完，也跟了上去。
留下秀芳与周姥二人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秀芳大着胆子，劝道：“姥，咱们……回去吧？我看蒙姥说得也没错，这事可不归咱们管。”
周姥冷冷道：“不管不行。”
“为啥啊？还有，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啊？不然的话，为啥偏偏今晚上撞见了？”
“是，早就知道……”
“啊？”秀芳合不拢嘴，她以为通奸一事，周姥也掺合其中。
没想到却被瞪了一眼，周姥恨恨道：“走，救人！”
“可，他们那么多人，咱们怎么抢得过？”
“放心，他们找不到的。”
“他们都找不到，咱们——”
周姥却打断了她，神秘一笑，“所以我才让你跟着一起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