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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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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将至。

这个念头并非以恐惧尖锐的形式出现,而是像一片浸泡在冰水里的沉重海绵,缓慢沉甸甸地压在凉那片被剧痛疲惫彻底焚烧成焦土的混沌意识之上。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死亡那冰冷带着铁锈腐臭气息的轮廓。它像一个沉默耐心的老朋友,正站在他身后,用一双没有温度由骸骨构成的粗糙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刑隶那把黄金朴刀的刀锋在惨白毫无温度的月光下泛着一层冰冷圣洁却又充满无尽暴戾毁灭气息的金色光晕。那道光如此刺眼又如此缓慢,像一场无限放慢充满暴力美学的华丽默片。

他能清晰看到刀锋上那些因无数次斩断骨骼血肉留下的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卷曲刃口。

他能清晰闻到刀锋上那股混杂浓烈血腥刺鼻硝烟和某种高级古龙水香气的独特强者味道。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凌厉足以将空气撕裂的刀风如何吹拂过他破碎沾满血污的面具,吹动他额前几缕被汗水鲜血浸透的凌乱黑发。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放弃了。

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如同被无数次捶打过的脆弱钢铁般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他做出任何一个哪怕最微不足道的抵抗动作。他那根早已千锤百炼坚韧如同钢缆般的意志,也终于在这场毫无悬念如同神明与凡人之间充满羞辱绝望的战斗中被彻底碾碎。

就这样吧。

死在师父同门手里总好过死在那些不知名肮脏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杂碎手里。

也算一种体面吧。

“你千不该万不该……”刑隶那温和充满磁性仿佛带着奇异魔力的声音像一曲为他送葬的优雅安魂曲,在这片死寂只有风声的山林里缓缓响起,“……烧了那批晶盐。”

晶盐?

什么晶盐?

凉那片混沌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意识里艰难浮现出这个陌生毫无意义的词汇。

他想不明白。

他也懒得再想。

他只是安静等待着那把即将劈开他胸膛的滚烫金色刀锋。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的沉闷利刃入肉声迟迟没有到来。

刑隶那即将落下充满毁灭气息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冰冷如同万年冻土般的眼眸越过凉那具摇摇欲坠残破身体,看向他身后那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风声的山林。

“咻——”

一声短促清亮充满戏谑挑衅意味的口哨声,毫无征兆从那片黑暗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一根烧得通红锋利钢针,狠狠扎破这片死寂充满压抑绝望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是一阵不紧不慢充满奇特韵律属于复数人群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布满碎石枯叶的崎岖山路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只有风声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喂。”一个懒洋洋沙哑充满玩世不恭不耐烦的熟悉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老家伙,差不多得了啊。再他妈动手信不信老子把这整座山都炸了?”

那声音透过冰冷无情的山风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是白!

是二叔!

凉那双已经闭上准备迎接死亡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股巨大难以言喻混杂了震惊狂喜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像一场突如其来狂暴火山爆发,在一瞬间将他那颗本已沉入无尽深渊冰冷的心彻底点燃!

他循着声音艰难转过头,用他那双因失血剧痛变得模糊涣散的眼睛望向那片漆黑深不见底的山林。

五个人影。

五个高大沉默散发着如同实质般令人窒息压迫感的人影,正从那片黑暗中缓缓走出来。

他们每一个都穿着款式各异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衣服。

他们每一个都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

为首的正是那个穿着白色风衣戴着白色面具被凉称为“白”的男人李荆。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身材高大气场强大的年纪看起来都在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师父!

不!

是师父们!

凉那双隐藏在破碎面具下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看清那几个熟悉身影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炽热,几乎要将这片冰冷绝望夜空彻底烧穿名为“生”的光芒!

刑隶缓缓放下手里那把黄金朴刀。

他回头看向那五个从黑暗中走出来如同鬼神般的“不速之客”。

“呦。”他脸上再一次浮现出那种温和充满上位者从容自信的笑容,“我寻思是谁呢?口气这么大!原来是白先生啊?怎么三年不见,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穷山沟里当山大王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脸上笑容便猛地凝固了。

他目光飞速地扫过另外几个戴着面具沉默的身影。

银色的恶魔面具。

灰色的厉鬼面具。

白青双色的画皮面具。

当他视线最终落在那个走在队伍最中央穿着一身与荒芜世界格格不入鲜红色绣着金色云纹汉袍、戴着一张红面嘴角咧到耳根狰狞罗刹面具、手里拎着一把比其他所有人的武器都更宽大厚重充满暴戾死亡气息朴刀的身影上时,他那双总是邃如同古井般平静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震惊愤怒和某种深可见骨刻骨铭心忌惮的复杂神情。

“周……御……昇!”

三个字像三块烧得通红烙铁被他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充满无尽恨意的语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

那个被他称为“周御昇”穿着红色汉袍的男人闻言缓缓抬起头。

那张狰狞的罗刹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眼眸透过冰冷空气,与刑隶那双同样冰冷充满杀意的眼睛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刑隶?”

周御昇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刑隶那种温和充满磁性的语调完全不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一口在古战场上被敲响布满裂纹沉重铜钟,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不容置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威压。

“你这杂碎还没死啊?”

那充满毫不掩饰强者轻蔑嘲讽的语气,像一记无形响亮耳光狠狠抽在刑隶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虚伪的脸上。

刑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但他依旧强撑着用他那温和充满上位者风度的语气冷笑着回应道:“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倒是师兄你我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竟然也还活着。”

“欺负到我孩子头上了啊?”周御昇没再废话,他那双深不见底眼眸落在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凉身上。

那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冰山般冰冷坚硬充满毫不掩饰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实质般杀意。

“这样。”他缓缓侧头,那张狰狞罗刹面具正对着刑隶那张同样冰冷的脸,“我不难为你。今天你打赢我。然后跪在地上给我徒弟磕三个响头。我饶你一条狗命。”

他顿了顿那沙哑充满威压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也愈发残忍。

“若你输了……不仅你山下那帮土鸡瓦狗要全部归我。你这颗狗头也得归我。”

他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什么,那双隐藏在罗刹面具下深不见底眼眸再一次落在他称为“孩子”浑身是血凄惨无比的凉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无尽暴虐杀意令人头皮发麻狰狞笑容。

“算了。”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一阵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吹来的冰冷阴风,“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死。”

“操!”刑隶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虚伪面具终于被彻底撕碎!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属于上位者从容不迫优雅姿态!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疯狂野兽,伸出那只戴着名贵玉扳指手指着山上那片如同星海闪烁充满死亡气息光点对着周御昇发出充满无尽愤怒不甘咆哮:“你他妈瞎了吗?!看看山上!全他妈是我的人!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这儿跟我装逼?!”

面对他歇斯底里色厉内荏咆哮周御昇只是不屑摇摇头。

然后他对着身边穿着白色风衣沉默李荆(白)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露一手。”

白点了点头。

他伸出右手,用一种极其随意充满戏谑轻蔑姿态将自己食指拇指比成shouqiang形状。

他将那把血肉构成“无形”shouqiang对准了山上漆黑树林里一个隐藏在灌木丛后端着自动buqiang蓄势待发全副武装杀手。

然后他张开嘴用他那沙哑懒洋洋不带任何感情语调轻轻发出一个音节。

“Bang。”

话音落下瞬间。

“噗。”

一声被特制军用级别超长距离狙击buqiang消音器压制得极轻几乎微不可闻如同熟透西红柿被轻轻捏爆般声音从杀手方向遥遥传来。

那个刚刚还处于最高执戒状态全副武装职业杀手脑袋像一个被无形铁锤狠狠砸中西瓜毫无征兆炸开一团红白相间黏稠温热雾气。

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像一截被抽掉支撑木桩软绵绵倒在冰冷沾满露水灌木丛中。

做完这一切白将那只保持shouqiang形状右手缓缓转个方向。

这一次那由他自己手指构成黑洞洞“无形”枪口对准了脸色已变得比死人难看站在原地刑隶。

霎时间。

无数细微红色如同鬼火闪烁光点毫无征兆出现在刑隶身上。

他的眉心咽喉心脏四肢……他身上每一个致命脆弱部位都在同一时间被一个代表死亡冰冷红色光点牢牢锁定。

那是无数隐藏在山林每个角落顶级狙击shouqiang上装备军用级别红外线激光辅助瞄准器!

只要周御昇一个念头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手势,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统治整个愿州黑暗面如同神明般男人,就会在下一秒被无数颗来自四面八方,足以将成年非洲象打成肉泥大口径狙击buqiang子弹撕成一堆模糊焦黑碎肉。

“现在呢?”周御昇那沙哑充满威压声音再一次缓缓响起,“是准备和我打一仗然后被我杀死?”

刑隶身体在剧烈不受控制颤抖着。

他那张总是充满自信从容英俊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属于凡人脆弱表情。

但他毕竟是刑隶。

是那个靠自己双手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爬出来最终坐上愿州地下王座唯一的王。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就这么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自己一生之敌面前摇尾乞怜。

“我……”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足以将他吞噬冰冷恐惧,用他那已经沙哑不成样子声音一字一顿挤出了一句充满不甘决绝狠话,“……未必不能杀了你!”

“那……”周御昇笑了。

那张狰狞罗刹面具下传出一阵低沉充满愉悦兴奋笑声。

“来吧?”

话音落下瞬间他动了。

他那高大穿着红色汉袍身影像一道不该存在于世上的红色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几乎无法捕捉残影。

三秒后,他已出现在刑隶面前。

他手中那把厚重宽大充满暴戾死亡气息朴刀带着撕裂空气沉闷令人心悸厉啸,在惨白月光下划出一道简单直接却又充满无尽杀伐之气自上而下直线,朝着刑隶头顶狠狠劈下!

快!

一种超越人类动态视力极限完全不讲道理甚至比之前白色怪物还要快上三分神鬼莫测快!

然而刑隶反应也快到了极致!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将小山劈成两半恐怖一击他没有选择硬撼。他脚下步伐以一种充满玄妙韵律不可思议方式轻轻一错,他那高大魁梧如同山峰身影便像一片被狂风吹拂没有重量柳絮险之又险避开那道致命红色刀锋!

“轰——!”

红色刀锋重重劈在他身后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土地上!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人耳膜撕裂巨响骤然炸响!

坚硬地面被那恐怖不似人类力道硬生生劈出一道深达半米长达数米狰狞触目惊心巨大裂缝!

无数碎石尘土像一场小型局部地震冲天而起!

一击不中,周御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做任何多余收刀动作。

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那把依旧插在地面厚重朴刀便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不可思议方式,顺着那道狰狞裂缝像一条潜伏地底择人而噬毒蛇朝着刑隶那双穿着昂贵皮靴脚横扫而去!

刑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敢有任何怠慢,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像一只被惊扰灵巧猿猴冲天而起轻松躲过这刁钻狠辣足以将他双腿齐齐斩断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身体跃至半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一瞬间。

周御昇动了。

那道红色充满死亡气息刀锋像一头发疯挣脱所有束缚来自地狱血色蛟龙,带着足以撕裂一切毁天灭地气势朝着半空中无处可躲如同活靶子般身影猛地噬咬而去!

“锵——!!!!!”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尖锐足以将人灵魂震碎金属锐响骤然炸响!

刑隶在千钧一发,生死瞬间将手里那把黄金朴刀横在胸前硬生生格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红色刀锋与金色刀锋狠狠撞在一起!

无数金红色火星像一场绚烂充满死亡暴力美学盛大流星雨在惨白冰冷月光下四处飞溅!

一股恐怖几乎无法形容如同山崩海啸巨大反震力,顺着那金色刀柄毫无保留传到刑隶那双握着刀布满厚茧手上!

刑隶只觉自己双臂像被两列高速对撞满载重型火车狠狠迎面撞中!

他那高大魁梧如同山峰,身影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沉重石弹,被那股巨大不讲道理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

他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无力绝望长长抛物线,最终“轰”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一块巨大一人多高坚硬岩石上!

坚硬岩石应声而碎!

无数大大小小石块像下雨哗啦啦落下来将他那具高大魁梧不可一世身体彻底掩埋在那片废墟之中。

不足三回合。

仅仅不到三回合时间。

那个传说中如同神明统治整个愿州黑暗面唯一的王就被那个穿着红色汉袍如同鬼神降世男人轻而易举打成不知死活烂泥。

山林里再一次陷入一种诡异令人窒息死寂。

只剩下风声。

以及陶翌那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心跳声。

站在一旁四位师父像四尊沉默冰冷没有任何感情雕塑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跟他们毫无关系。

周御昇缓缓将那把依旧散发滚烫热气红色朴刀重新扛回肩上。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还在冒着灰尘死寂废墟走过去。

他走到废墟前停下脚步。

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只穿着黑色布靴充满力量感的右脚,重重踩在废墟上一堆微微晃动凌乱碎石上。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头皮发麻骨骼断裂声从那堆碎石下清晰传出来。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极致充满无尽痛苦不敢置信不似人声闷哼。

“呃……啊……”

周御昇将脚从那堆碎石上挪开。

他弯下腰伸出左手,像拎死狗一样将那只被他刚踩断手腕,血肉模糊属于刑隶右手从废墟里硬生生拽出来。

刑隶右手手筋,竟被他用这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充满羞辱性方式硬生生踩断了!

“你总算是要死了啊。”周御昇微微低头用他那沙哑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宣判死刑般声音对着那片废墟缓缓说道,“咱师父生前可天天盼着你死啊。”

“我……我做错什么了?!”一声充满无尽愤怒委屈不甘歇斯底里咆哮,从那片废墟里艰难传出来,“我……我不想习武!我经商!我他妈经商还不行吗?!”

“经商?”周御昇笑了,那张狰狞罗刹面具下传出一阵充满无尽嘲讽轻蔑冷笑,“zousi军火贩卖人口倒卖晶盐……这就是你的经商?”

“你要是不zousi军火。愿州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人人自危充满暴力罪恶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地!”

“你要不要猜一猜,愿州那几个为数不多明令禁枪的地界,为什么会在你开始zousi军火的短短两年之内频繁发生各种恶性枪击案件?”

“你要不要猜一猜,那些死在枪口下无辜手无寸铁平民,他们的家人孩子现在又过着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绝望生活?”

“你这杂碎真是坏得没边了!”

周御昇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带倒钩淬毒钢刀,狠狠扎进刑隶那颗早已被金钱权力腐蚀千疮百孔肮脏心里。

废墟里陷入死一般沉默。

过了许久,一阵压抑充满恐惧绝望带着哭腔求饶声,从那片废墟里艰难传出来。

“师……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把所有的人都给你……求求你……”

“当然可以。”周御昇再一次笑了,他的声音再一次恢复之前低沉不带感情平直语调,“但你要给我的好徒弟磕头。磕十个。”

话音刚落,那片死寂废墟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刑隶像一条被抽掉所有脊梁骨肮脏卑微丧家之犬,从那片废墟里连滚带爬爬出来。

他那件昂贵纯手工定制真丝上衣已变成一堆破布稀稀拉拉挂在身上。

他那张总是充满自信从容英俊的脸上,沾满血污灰尘泪水看起来狼狈不堪滑稽可笑。

他顾不得发生了什么,顾不得自己那条已彻底废了还在流血的右手。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那作为愿州地下之王,可悲可笑一文不值尊严。

他只是像一条最听话的狗,跪在那冰冷坚硬布满碎石血污土地上,然后对着那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连站都站不稳被他打得像烂泥的凉一下一下重重磕起了头。

“咚!”

“咚!”

“咚!”

沉闷充满屈辱绝望磕头声,在这片死寂只有风声山林里久久回荡。

凉虚弱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如同神明不可战胜,下一秒就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可悲男人,又看了看那个穿着红色汉袍扛着红色朴刀如同真正鬼神般俯视这一切伟大的师父。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破碎面具下深不见底眼眸落在头顶那片铅灰色充满压抑绝望气息无尽苍穹之上。

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那张苍白干裂沾满血污嘴唇里艰难挤出一个充满无尽快意解脱沙哑字。

“爽!”

“那么刑隶。”周御昇声音再一次响起,“你可以走了。”

刑隶听到这句话瞬间如蒙大赦!

他像一头被踩尾巴受惊野狗,从地上猛地跳起来然后头也不回朝着那条通往山下唯一象征生机绝路,疯狂逃去!

他跑了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从那片名为“死亡”恐怖阴影里逃出来时。

周御昇对着身边白轻轻示意了一下。

然后,他用他那沙哑不带感情如同死神宣判般声音,对着那个渐行渐狼狈背影大声喊道:

“我反悔了!”

“你还是得死!”

话音落下,瞬间。

白右手再一次举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无数声被特制军用级别消音器压制极轻,几乎连成一片如同死神敲响丧钟沉闷枪声从山林中每个角落骤然响起!

无数颗带着毁灭死亡气息滚烫大口径子弹,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纵横交错充满死亡暴力美学致命火线,像一张由钢铁火焰织成没有任何死角绝望巨网,朝着那个还在疯狂奔逃狼狈身影铺天盖地笼罩而去!

那个统治整个愿州黑暗面,不可一世传说中的王,此时身体像一个被无数只看不见狂暴巨手狠狠撕扯脆弱布娃娃,在一瞬间被那狂暴不讲道理钢铁风暴撕成一堆模糊焦黑不断冒袅袅青烟红白相间碎肉。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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