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东行
天光渐亮，旷野上的晨雾却未散尽。
马昊走在最前，胖达与巧儿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在薄雾中拉得很长，一路向东，脚下的草叶还挂着未晞的露珠，每一步落下，都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响。
那几道流光，自马昊瞥见之后，便再未离开过他的神识范围。
——它们并未消失，只是愈行愈远，最终没入东方的天际。方向一致，速度不慢，显然是直奔某处而去。
"老大，照这脚程，再有两日就能到宗门了吧？"
胖达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活络。昨日溪畔那一夜过后，他仿佛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至少面上不再显山露水。
"差不多。"
马昊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望着天际。
朝霞已染透了半边天，将云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而在那金边之下，极远处，又有几道细小的光点自西而来，破空向东——与先前那几道流光的轨迹如出一辙。
马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夜之间，他已先后感应到不下三拨人马朝东疾行。气息驳杂，有宗门修士的规矩灵力，也有散修野修的驳杂波动，甚至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妖气。这般阵仗，绝非寻常。
东荒近来，必有变故。
"老大？"
巧儿的声音自肩头传来，带着几分试探。她心思敏锐，早已察觉马昊今日话比往日更少，目光也总往东边瞟。
"没事。"
马昊收回目光，脚下步伐不变，"走。"
胖达"哦"了一声，识趣地没再多问。巧儿却歪着小脑袋看了马昊一眼，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最终没有开口。
日头渐渐升高，薄雾散尽，旷野在眼前铺展开来，一望无际。
约莫午时前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人烟。
那是一座小镇，依着一条浅河而建，青瓦灰墙，炊烟袅袅。镇子不大，却有一条官道自西向东穿镇而过，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竟比马昊预想中热闹许多。
"老大，咱们要不要进去歇歇脚？"
胖达眼睛一亮，显然对"人烟"二字颇为向往。连日荒郊野岭，嘴里早已淡出鸟来，若能寻个酒肆打打牙祭，自是求之不得。
马昊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进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东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三人遂沿着官道朝镇子走去。
镇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刻"清河镇"三字，字迹已有些斑驳。碑旁蹲着几个歇脚的脚夫与行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马昊路过时，有意放慢了脚步。
"……听说没有？东荒各宗都要往雷云山脉那边赶，说是有什么大事。"
"何止各宗？连散修都在往东边跑。我前日在路上遇见一队，个个行色匆匆，问他们也不肯多说。"
"雷云山脉？那不是紫霄雷云宗的地界吗？"
"正是。据说紫霄雷云宗近日要有大动作，各路人马都是去瞧热闹的……"
马昊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心底却已微微一沉。
紫霄雷云宗，大动作。
他与胖达、巧儿离宗日久，宗内情形如何，一概不知。若真如这几人所言，东荒各路人马都在往雷云山脉赶，那要么是宗门主动昭告天下、广邀群雄，要么……便是出了什么足以惊动东荒的大事，引得各方瞩目。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尽快赶回。
"老大。"
巧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马昊能听见，"那几个人说的……"
"听到了。"
马昊淡淡应道，"先找地方落脚，再细打听。"
胖达虽未听全那几句闲谈，却也能瞧出马昊神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他识趣地闭了嘴，只管跟着马昊往镇子里走。
镇中有一条主街，两侧茶肆、酒馆、客栈一应俱全。马昊挑了一家人气最旺的酒肆，在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几样小菜。胖达则按捺不住，又多点了一盘卤肉、两碗面，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定。
"客官是打西边来的？"
伙计上茶时，顺口问了一句。
马昊"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伙计却是个话多的，见马昊一行风尘仆仆，便笑道："近来西边往东走的人可多了，咱这清河镇都快成中转站了。客官若也是往雷云山脉去的，可得抓紧些，去晚了，怕是连山脚都挤不进去。"
马昊抬眸看了他一眼："雷云山脉近来有何大事？"
伙计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客官竟不知？紫霄雷云宗广发英雄帖，说是要在雷云山脉办一场东荒论道会，邀各宗各派齐聚，共议东荒大势。这帖子一发，各路人马可不就都往东边赶了？"
东荒论道会。
马昊指节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面色不改，心底却已飞快盘算开来。
紫霄雷云宗锁宗避世多年，何时竟有底气主动广发英雄帖、办什么论道会？要么是宗门局势已定，新主事者有意扬名立威；要么便是有人借紫霄雷云宗之名行事，另有图谋。
无论哪一种，他都必须亲眼回去看看。
"多谢。"
马昊自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不必找了。"
伙计喜笑颜开，连声道谢，转身忙活去了。
胖达啃着卤肉，含糊不清地问："老大，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走？"
"吃完就走。"
马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味粗涩，却足以提神。他目光掠过窗外熙攘的街巷，望向东方——那里，雷云山脉的方向，天高云淡，却仿佛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归途尚远，前路未卜。
但无论那"东荒论道会"是真是假、是吉是凶，他都会带着身后这两人，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山门。
因为那里，有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