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言深第一次来找我，是半个月后。

那天，我正带着项目组去见客户。

刚走出公司，便看见他站在路边。

他瘦了些。

衬衫皱着，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从前的顾言深最看重体面。

哪怕连续熬夜做课题，也要保持衣领平整。

如今却像匆匆赶来，连外套都忘了带。

“沈清。”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看着他。

“声明已经签了。”

“我们早已和平分手。”

“还有联系的必要吗？”

顾言深脸色一白。

“我说过，那只是假分手。”

“是为了平息学校的舆论。”

“我没有同意真的结束。”

我觉得有些可笑。

“谈恋爱需要两个人同意。”

“分手不需要。”

他沉默几秒，伸手想接过我的文件。

我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让他的手僵在半空。

“清清，我已经训过苏晚。”

“她也保证不会再伤害你。”

“等访学结束，我会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又是以后。

等风波过去。

等苏晚毕业。

等访学结束。

过去四年，我听过太多次。

可每一次等待的结果，都是苏晚向前一步。

我再往后退一步。

我平静地问：

“她为什么还会和你一起访学？”

顾言深神色微僵。

“名额已经公示。”

“临时撤换会影响她的履历。”

“而且她情绪刚稳定，不能再受刺激。”

我点了点头。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回去照顾她吧。”

他终于有些急了。

“沈清，我和她只是师生。”

“这些年真正陪我走过来的人是你。”

“我想娶的人也是你。”

“你为什么一定要揪着她不放？”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苏晚撞翻蛋糕那天。

我的手掌鲜血淋漓。

他却拉着只有一点擦伤的苏晚离开。

那时，他也是这样说。

只是一件小事。

不要计较。

可无数件小事叠在一起。

早就耗尽了我对他的所有期待。

我没有再解释。

只绕过他走向客户的车。

顾言深抓住我的手腕。

正好碰到尚未愈合的伤口。

我疼得皱眉。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一点血。

他怔怔看着。

直到此刻，他似乎才真正想起。

那道伤，是在他的庆功宴上留下的。

也是他亲口说“她自己会处理”的伤。

林岚从车里下来，挡到我面前。

“顾先生，沈经理马上要谈项目。”

“请你不要影响她工作。”

经理。

顾言深明显怔了一下。

他大概还以为，我放弃升职答辩后，只能继续留在原来的岗位。

我没有解释。

上车前，只留下一句：

“顾言深，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躲你。”

“我是来重新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