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半年后，婚房卖掉了。

扣除贷款和费用，我拿回自己的部分。

许峥的担保合同经鉴定确认签名伪造，银行转而追究真正签字人的责任。

我妈给我打过几十通电话。

起初哭，后来骂，最后只问：“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我没有回答。

那个家早就没有要过我。

房产手续办完那天，周叙白约我见面。

他瘦了很多，眼底带着青黑。

律师离开后，他把一个首饰盒推过来。

里面是那枚订婚戒指。

“酒店的人交给我的。”

“不是落下，是还给你。”

“我知道。”

他合上盒子。

“许宁上个月生了。”

“女孩，很健康。”

“恭喜。”

“我给她租了房子，请了月嫂，以后按时付抚养费，我不会跟她结婚。”

“嗯，但跟我没关系了。”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你手术那天，医生说以后怀孕概率会降低。”

“我第一次发现，我们计划了那么久的生活，可能不会像想象中完整。”

“我害怕。怕父母失望，怕以后后悔，也怕你一直痛苦。”

“许宁说她能替我们解决。”

“我明知道那不是解决，还是在最软弱的时候选了最卑劣的路。”

他抬起眼，眼眶泛红。

“我一直觉得，你那么爱我。”

“就算生气、恨我，最后也会留下。”

“我仗着你爱我，把后果都推给你。”

我放下水杯。

“所以你觉得，我更容易牺牲。”

“是。”

他的眼泪落下来。

“酒店那天，你让我让开。”

“我才发现，你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还爱你，我们就不算结束。”

“后来才明白，我的爱已经没用了。”

我看着窗外。

“不是那天突然不爱，是你每次让我忍，我都往后退一步。”

“你骗我一次，我退一步。”

“你护她一次，我再退一步。”

“等你回头，我已经走到门外。”

周叙白捂住眼睛。

过了很久，他哑声问：

“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恨一个人，也要一直记得他。”

我拿起包。

“我不想再记得你。”

走出咖啡店时，外面下着小雨。

周叙白追出来，把伞递给我，我没接。

街对面就是地铁口。

几十步，淋不湿多少。

他站在雨里，看着我穿过人群。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我的名字。

他终于知道，那个会为了他回头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