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月初,学院搞了一次冬季义卖活动。
程小夏报名当了志愿者,说想给她妈凑点医药费。
我本来也报了名,想帮她一起。
顾时淮知道后,却拦着我。
"大冷天的你去摆什么摊?下周不是还有课题答辩,你把精力放正事上。"
他语气不耐烦,像是单纯嫌我多事。
"那程小夏呢?她下周也有答辩。"
我看着他。
顾时淮顿了一下,随即嗤笑:
"她爱折腾是她的事,反正她那个成绩答不答辩也无所谓。"
他的话说得刻薄又冷漠。
我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说好。
义卖那天,我没去现场。
但中午路过操场,远远看见程小夏一个人在摊位前,桌上堆了一堆手工编织的围巾和发绳。
她缩着脖子哈气搓手,鼻头冻得通红。
我正想走过去帮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顾时淮把一杯热奶茶塞进她手里,又拿出一双手套丢在桌上。
程小夏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顾时淮面无表情地打断:
"别废话,冻死了算谁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是施舍完就跑。
可他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确认她把奶茶捧在手心了,才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幕。
心里已经不怎么痛了。
更多的是一种迟钝的木然,像是在看一部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银幕里的人笑着哭着爱着,而我只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爆米花。
那天晚上,我约顾时淮在操场散步。
"期末之后寒假你什么安排?"
他想了想:
"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找个实习,或者在学校多待几天看看论文。"
"那我们一起去旅游?之前你不是说想去云南吗?"
顾时淮犹豫了一下。
"再说吧,到时候看情况。"
他的语气随意,但我听出了回避。
因为程小夏寒假不回家。
她妈在这边住院,她留在学校照顾。
而他如果跟我去旅游,就没办法守在这里了。
我笑了笑,很轻地"嗯"了一声。
"知知,你最近怎么老是笑得这么……"
他皱起眉看着我,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这么什么?"
"就是……"他斟酌了一下,"有点假。"
我愣了一秒。随后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
"太冷了,嘴都冻僵了。"
他笑了笑,没再深究。
可那晚回到宿舍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居然能发现我笑得假。
原来他也有在看我。
只是看到了,却不愿深想。
因为真相太麻烦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笑着笑着,鼻子却不争气地酸了。
我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直到那点潮意被我咽回肚子里。
第二天上午,我去行政楼办了公派留学的所有手续。
签字、盖章、确认行程。
一切都在安安静静地推进。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