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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律师，你看明白了吗？”

姜总监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刘德胜不是我们盛恒的员工，他是恒达劳务派过来的临时工。他摔伤，应该找恒达劳务赔偿。我们盛恒出于人道主义，已经垫付了两万块医药费。”

“说起来，我们也是受害者，恒达劳务送过来的人出了事，坏的是我们的名声。”

合同是真的，公章是真的，恒达劳务也是真的。

但刘德胜摔伤的工地是盛恒的，每天给他派活的是盛恒的工头。

他戴的安全帽上印的是盛恒的，他连恒达劳务的办公室在哪都不知道。

这种“假外包、真用工”的操作，在建筑行业比比皆是。

我低头翻完那叠档案，合上，推回去。

然后在平板上打字——

“姜总监，我会查清楚的。”

查出真相，花了我整整三个月。

我去了工商局，调取恒达劳务的工商登记信息。

注册地址是隔壁省一个偏远县城的老旧居民楼，三层，门牌号都对不上。

我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硬座火车赶到那个地址，只找到一间落满灰尘的空房间，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纸条。

【此房出租】

我去人社局，查恒达劳务的社保缴纳记录。

这家公司名下注册了上百名工人，但没有一个人实际缴纳过社保。

我去银行，查刘德胜的工资流水。

工资确实是从恒达劳务的账户打过来的，但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在本地，开户人姓许，正是盛恒地产的财务主管。

我把这些证据一条一条整理好，装订成厚厚一叠证据清单。

三个月里，我瘦了十二斤，磨破了三双鞋。

从盛恒地产的工地到恒达劳务的虚假地址，从人社局到银行，每一步都是用脚走出来的。

锦诚律所的同事劝我别太拼，说这种案子大概率打不赢，投入产出比太低。

我用手语比划。

“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案子。对他来说，这是他的命。”

同事没看懂手语。

但孟晚禾看懂了。她拍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证据齐全的那天，我在办公室整理卷宗到凌晨两点。

所有的证据链都完整了。

“恒达劳务”的注册地址是假的，实际控制人是盛恒地产的财务主管许某。

刘德胜的考勤记录由盛恒地产的工头直接管理，每天派活签字，从未接触过恒达劳务的任何人员。

他戴的安全帽、穿的工服、用的工具，全部印有盛恒地产的标识。

事发后，盛恒地产的工地负责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安排送医，这足以证明实际用工关系的存在。

我把这份证据清单打印出来，用回形针别好，放进卷宗夹里。

然后拿出那支用了五年的录音笔。

从我决定当律师的那天起，这支录音笔就陪着我。

虽然我听不见里面录了什么，但每一次面对当事人、对方律师、法官，我都会用它录下全程。

不是为了留证据，是为了提醒自己。

你说不出来的话，总有一天，法律会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