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程之言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试图伸手去握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平静地将手抽了回来,塞进被子里,眼神落在旁边的点滴瓶上,没有分给他半点余光。
“程先生,医院是公共场所,但病房需要安静。”
程之言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宁愿我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宁愿我拿起床头的杯子砸向他。
“安安,你别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砸在床沿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把宋念赶走了。”
“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我用下半辈子给你赎罪,好不好。”
我终于转过头,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你把她赶走,或者把她杀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之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必须在原地等你。”
“我的腰碎了,你拿什么赎?”
“拿你迟来的深情,还是拿你那可笑的愧疚?”
程之言被堵得哑口无言。
“我找了最好的康复医生,就算去国外,我也一定治好你的腿。”
“如果治不好,我背你一辈子。”
我轻轻闭上眼睛。
“不需要,你的一辈子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你在这里,只会影响我康复的心情。”
“请你出去。”
程之言死死咬着牙,不肯起身。
护士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这位家属,病人现在情绪不能激动,请你先出去。”
程之言被护士半强迫地请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缓缓滑落。
他以为只要解决掉宋念,只要他足够卑微,我就能像以前一样心软。
但他错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复健。
双腿依然没有知觉,我只能靠着双臂的力量在器械上支撑。
每一次尝试,都会摔得大汗淋漓。
程之言每天准时出现在康复室外。
有一次我没抓稳扶手,重重地摔在垫子上。
他冲进来,想要把我抱起来。
“别碰我。”
我冷冷地喝止了他。
自己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回轮椅上。
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程之言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转身跑了出去,半个小时后,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
“安安,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黄油年糕,还是热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甜腻的香气散发出来。
我叫来了护工。
“张阿姨,我不吃甜的,麻烦帮我扔进垃圾桶。”
程之言的脸色惨白,他抓住我的轮椅扶手。
“安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这样折磨我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痛苦不堪的脸。
“程之言,我不恨你,我只是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