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刚回到病房，陆景珩就追了过来。

他脸色很差，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手术方案。

“国外回来的脑神经专家今晚到院。”

“阿姨可以做一次高风险促醒手术。”

“这是五年来最接近苏醒的机会。”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把一份新的撤销追责申请放到我面前，声音低了些。

“只要你签，我亲自主刀。”

“皎皎的审核不能再拖，阿姨的手术也不能再拖。”

我听着这些话。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如果我不签呢？”

陆景珩沉默了，我终于知道。

他连妈妈最后的希望，都能拿来谈条件。

我很想把那张纸撕碎，很想狠狠给他一巴掌。

可病床上，妈妈安静地躺着。

五年了，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我也不能替她放弃。

最后，我签了。

妈妈被推进术前准备室前，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护士惊喜地喊我：

“沈小姐，这是好现象。”

我握住妈妈的手，眼泪一下掉下来。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妈妈也许真的会醒。

可就在这时，听证会那边忽然传来消息。

林皎皎在器械室划伤了右手，伤口不深。

她却哭着说自己明天还有操作考核。

手不能留后遗症。

同一时间，术前室护士冲出来。

“陆主任，病人血氧骤降！”

“需要马上处理！”

现场医生看向陆景珩。

“陆主任，先去哪边？”

陆景珩朝我迈了一步。

我看着他，那一步很短，却像走过了我们五年的全部。

林皎皎哭着抓住他的白大褂。

“景珩，怎么办……我的手不能废。”

陆景珩僵住，他的眼里闪过挣扎。

最后他说：“阿姨那边先让值班医生稳住。”

“皎皎不能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

白大褂的衣角从我眼前擦过。

像一场迟了五年的判决。

几分钟后，妈妈心跳骤停。

抢救室的灯亮起来。

又暗下去，医生摘下口罩，声音很轻。

“沈小姐，节哀。”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麻木的拿起笔，签下死亡确认书。

妈妈的手已经凉了。

我把婚戒摘下来，放进她冰冷的掌心。

轻声说：“妈，对不起。”

“这一次，我带你回家。”

我带着妈妈离开医院时，外面下起了雨。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我在这一天，彻底失去了妈妈。

陆景珩处理完林皎皎的手赶回病房时，只看见空荡荡的病床。

被子叠得很整齐。

床头的监护仪已经关了。

护士看着他，低声说：

“陆主任，沈小姐的妈妈没了。”

陆景珩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