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侯总盯着桌上那支注射剂,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他后背还在渗血,灰黑色的边缘在慢慢扩大,已经越过了肩胛骨。
「我锁消防通道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件已经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以为不会死人的。」
没有人接话,连余大夫都没接。
房间里只有外面的撞击声,一下一下。
浩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不是在质问,就是在问:「我爸爸死没死?」
侯总伸手拿起注射剂,看了看标签上「未测」两个字,又看了看浩浩,然后把针帽拔掉,往自己手臂上扎进去,把药液全部推完。
他把针管放在桌上,坐回椅子里。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侯总开始抽搐,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撞在地板上,弓成一个弧度,牙关咬紧,白沫从嘴角溢出来。
余大夫蹲下去,把他翻成侧卧,掐脉搏,看瞳孔。
浩浩走到侯总旁边,蹲下来,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侯总头下面。
我看着这个孩子,没说话。
侯总的抽搐大概持续了一分钟,慢慢停了,呼吸还有,很浅。
余大夫站起来:「等着看,有反应是好事。」
然后他把另一支注射剂推到桌子中间,标签一模一样,密封袋一模一样。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灰色已经扩到手腕,伤口不疼了,这反而更让我害怕。
不疼说明神经开始接受这个东西了。
浩浩走过来,把注射剂递到我手里,没说话,只是把它递给我。
我接过来,拔掉针帽。
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变了节奏,从规律的撞击变成了连续不断的砸击,门框发出金属疲劳的声音,合页在松动。
我把针扎进手臂,推药,血管里像灌进了冰水,一股寒意直冲到胸口。
推到一半,门锁断了。
门被撞开。
三个感染体冲进来,比我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都快,像是已经到了感染中期。
其中一张脸我认出来——是楼道里那个拎核桃的大爷,核桃袋子还挂在他手腕上,随着他跑动甩来甩去。
余大夫抄起椅子挡在前面,用椅子腿顶住其中一个的胸口,往后压。
浩浩把通风阀抡出去,砸中了另一个的膝盖,发出一声很钝的响声,那个感染体向右跌了一步,但没倒。
我把剩余的药液全部推完,拔出针管,抓起被弹回来的通风阀。
一个扑过来,我侧身闪开,阀门砸在它后背,它踉跄了但没停。
窗外忽然传来喇叭声。
警笛。
应急广播:「楼内人员听到请回应,特警已进入楼栋,请保持原地等待。」
我冲到窗边,把窗帘扯下来,使劲往外挥。
楼下有手电筒的光照上来,有人在喊:「上面有人,十六楼!」
我转身,余大夫还在用椅子顶着感染体,浩浩躲在沙发后面,手里还抓着一根窗帘杆。
药液在我体内像冰又像火,说不清楚是在起效还是在加重。
但外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