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出租屋。
林蔻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白毛从口腔内壁开始蔓延,她每次呼吸都像在吞一把干草,气管里的哨声高一声低一声,像一把坏掉的口琴。
妈跪在地上给她灌温水,想把卡在气管里的毛冲出来,白毛遇热反而膨胀,每喝一口水就呕出来一团。
地上七八团白色毛团,每一团都带着血丝,颜色深浅不一,按照时间顺序排着,最新那团几乎是纯红的。
我进门的时候,妈看见了跟在我身后的陈野。
她手里的杯子掉了。
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愣在原地,视线钉在陈野脸上移不开。
「你长得太像了……像你爸。」
她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音,像哽了什么东西。
陈野看着她,语气平:「我爸是被林家人撞死的那个人。」
空气冻住。
林蔻趴在沙发上干呕,白毛从鼻腔里钻出来了,一根一根,细的,长的,带着粉红色的液体。
我把所有人从情绪里拽回来。
「现在说解决办法。不说过去,说办法。」
妈瘫坐在地上,把杯子碎片踢到角落,开始交代。
当年撞死人的不是我爷爷,是爷爷的弟弟,我二爷爷。
事发后全家瞒着,二爷爷连夜外逃,爷爷顶罪赔了钱,以为掩过去了。
但诅咒是认血脉的,只针对女性后代,男性没事。
四十年里,林家死了六个女人。
二爷爷的女儿,我姑姑,三个堂姐,加上我外婆。
活下来的,妈那一辈只有她一个,方法就是动了手。
妈说完这些,咬着嘴唇,有一截沉默,然后说出最难开口的部分。
「我挖了你爸眼睛之后,他在精神病院一住就是二十年。我每个月去看一次,不敢多去,怕被你们问起来。」
「你们满月那天我去看他,他隔着铁门摸我的脸,问我——老婆你是不是在哭,我看不见了,但我听见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掌心的皮破了,渗出一点血,不疼。
陈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蔻又呕出一团白毛他才开口。
「如果伴侣自愿——有没有办法活体取出后,还能保住性命?」
妈摇头。
「诅咒要的不是眼球本身,它要的是因爱而生的背叛带来的痛。伴侣越爱,越恐惧,越不甘,诅咒吸收得越干净。」
「所以必须活取。必须让他清醒地感受到。自愿的没用,诅咒能辨别——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感,等于废物。」
陈野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手背的筋绷起来,但表情没变。
他没再说话。
凌晨五点。
林蔻在沙发上停止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猛地弓起身,从嘴里拔出一根十厘米长的白毛,湿的,带着血,甩在地板上。
她的眼神已经不对了,不像人,像被逼到绝路的兽,一种混合着绝望和凶狠的眼神,看什么都是猎物。
她转头,目光锁定陈野。
干裂的嘴唇张开。
「姐……快一点……我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