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亮了。

我在洗手间看自己的手臂，把袖子撸到肩膀——白毛蔓延到了肘关节，上臂处最长的已经超过一厘米，弯曲着贴在皮肤上，颜色从根部的肉粉到顶端的雪白，像一层反常生长的绒毛。

镜子里的人和我长着同一张脸。

但镜子里那个人的表情，我快认不出来了。

陈野一夜没睡，坐在阳台抽了一整包烟，烟灰缸堆满了，他就直接把烟头掐在阳台地砖上。

天亮后他回到屋里，对我说了一句话。

「如果一定要我的，那我给你。条件是——只给你一只。另一只我自己亲手取出来给你妹。」

我愣住。

他说：「你妈说越痛越好。那就让我自己来，我清醒着自己动手取，不需要你下刀。你们能活，我至少还有一只眼，能看见路，不用进精神病院。」

妈从里屋走出来，听到最后一句话，站在门口没动。

「不行。诅咒判定的是伴侣关系。你是老大的男朋友，不是老二的。你自己给老二的那只，诅咒不认，不会生效。」

所有人再次沉默。

这意味着林蔻需要另一个人——一个对她有真实感情的伴侣，才能给她提供诅咒认可的眼球。

手机响了。

周远的语音消息。

「栀栀，你家楼下灯亮了一夜，窗帘没拉，我早上出来送件远远看见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我过来帮忙吗？」

语气随意，但他早上六点就在楼下转。

我盯着手机屏幕。

想起他每次送快递在楼下多站几分钟，找各种借口多说两句话。

想起上周他「偶遇」我时递过来的那杯奶茶，说是「多买了一杯」。

想起他看我时耳朵尖会红，说话就正常，眼睛不看我时完全正常人，眼睛一转过来就开始结巴。

林蔻也听见了那条语音。

她的目光从陈野身上缓缓移开，转向我手里的手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锁了屏。

「不行。周远不是你的伴侣，诅咒不认单方面的感情，你们之间没有建立过任何关系。」

林蔻嘶哑地开口，声音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她自己：「那就让他爱上我。我和你长一样——他分不出来。」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屋子里的温度像骤然降了几度。

她的意思是——冒充我，骗周远以为她是林栀，骗他建立起感情，建立起诅咒认可的关系。

然后取他的眼球。

陈野站起来：「你们不能这样。他是无辜的人。」

林蔻扯开领口，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地给他看。

胸前密密麻麻的白毛，有几根最新生长的已经扎进皮肤往里长，像钉子往木头里钻，表面渗出粉红色的液体，毛根处的皮肤开始溃烂。

「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你告诉我一个办法，我听你的。」

陈野没有再说话。

我握住妹妹的手，手指间全是异物感，那些毛发已经硬得像铜丝，扎在我掌心里。

我没有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