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当天下午。

林蔻穿上我的衣服，从我衣柜里扒拉出最接近我日常风格的那套——米色的宽松T恤，蓝色直筒裤，白色帆布鞋。

喷上我的香水，对着镜子学我梳头发的方式，把刘海别到左边。

白毛用高领内搭遮住手腕，长裤盖住腿部，脖颈处贴了一片医用肤色胶布压平最顶端的那一截。

从外表看，没有任何破绽。

我站在旁边逐条教她周远的习惯，自己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喝咖啡只要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说加了就不是咖啡了。

聊天只打字不发语音，问过他一次，他说怕自己说话奇怪。

送快递有社恐，但对我格外主动，每次都能找到借口多开口一次。

林蔻对着镜子练了我说话时的表情，那种下意识微微歪头的小动作，练了三遍就学到了。

出门前她回头看我。

笑容完全是我的样子，连眼神的弧度都一样，看着她我有一种奇异的眩晕感。

「放心，我不会弄伤他的——在需要之前不会。」

她约周远出来取一个需要签收的件。

周远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整了整衣服，耳朵尖红了，走路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步。

他递来快递，手指没有碰到林蔻的手，缩了回去，有点慌。

林蔻按照我教的方式说话、笑、偶尔歪头。

周远全程没有怀疑。

他说：「你今天好像比平时温柔。」

林蔻说：「可能天气好。」

周远犹豫了一会儿，从单肩包侧袋摸出两张电影票，举起来，眼神飘着。

「明天有空吗？不是约会的那种，就是……朋友。」

林蔻接过来：「好。」

与此同时，我在家陪陈野。

他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看一样东西——从他奶奶家偷回来的那本笔记本，已经翻到边角卷起来了。

笔记本夹页里有一张老照片，黑白的，略有些泛黄，边缘残缺。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婴儿笑，笑容很开，眼角有褶。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回过头看镜头，嘴角没笑，眼神温柔。

那个年轻女人——和妈二十多岁时候的相片里，像是同一个人。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建国与陈卫国之妻，年春。」

林建国。

我爸的名字。

陈卫国。

陈野死去的父亲。

这张照片里，我爸和陈野的妈站在一起，抱着的那个婴儿——

陈野抬头看我，把照片翻过来放到我面前。

「你说我爸是被林家人撞死的。但我奶奶从没告诉我我妈是谁，说她生完我就走了，别的一概不提。我问过很多次，每次她都转移话题。」

我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有点头晕。

翻过照片看边缘的钢印日期，字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年3月。

但妈告诉我的版本里，她是年才认识我爸的。

时间线对不上，差了将近一年。

有人在撒谎，而且撒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