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夜，我独自去找妈对质。

她在家熬卤味，炉火开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把厨房窗玻璃熏得全白，她的表情被蒸汽遮住，看不真切。

我把照片拍在案板上。

妈的勺子停了三秒，停在锅沿上没动。

然后继续搅锅，背对着我。

她没转身看照片，说明她认识这张照片。

「你从哪翻出来的。」

「陈野家。他奶奶留着的。」

我问：「爸和陈野他爸是什么关系。这张照片上，爸和陈野的妈站在一起，孩子就是陈野。你告诉过我的时间线对不上，妈，你在瞒着我什么。」

妈关了火，擦了手，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说话的语气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年轻的时候，先认识的陈卫国。」

「那时候我才十八岁，他大我五岁，对我挺好的。在一起了大半年。」

「后来我遇见了你爸，就和陈卫国分手了。陈卫国没有闹，退出得很平静，还说祝我们幸福。你奶奶不知道，她只知道我后来和你爸结婚了，不知道我之前和她儿子有过那段。」

「车祸那年——陈卫国是在赶去参加我婚礼的路上被撞死的。」

我把椅子腿蹬在地板上，「嗵」的一声。

「所以陈野奶奶的恨——不只是儿子的命，还有抢走了儿子的人。」

妈没否认。

「两重恨叠在一起，诅咒才这么狠。」

我问照片里的婴儿。

妈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说：「是陈野。那年他才三个月大，他妈生完他就失血过多走了，陈卫国一个人带孩子，手忙脚乱。我当时刚和你爸确定关系，怜悯他，帮忙带了两个月孩子。」

「所以那张照片，是你爸带着陈野的。」

妈抬头看我。

「所以冥冥之中，陈野这孩子和我们家……说不清楚。」

正说着，陈野的电话打来了，声音急促。

「你妹今晚出去见周远了对吧？周远刚给我发消息——他说你女朋友今天手上有点怪，摸起来硬硬的，像毛。他问我是不是皮肤病。」

我血压飙上来。

林蔻白毛生长在激动或虚弱时会加速，手指上的那层已经遮不住了。

陈野声音压低：「还有——周远把这事发了朋友圈。配了一张侧拍的，你妹手背，白毛很清楚。」

照片。

白毛。

朋友圈。

我夺门而出，书包都没拿，骑电动车冲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