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刘美琪被找到时已经跑了将近一小时。

体力耗尽，蜷缩在侧室角落，膝盖抵着下巴。

她的直播始终在线。

手机电量满格，信号满格。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维持着连接。

观看人数：两百七十万。

她对着镜头哭着求救，声音哑到像在漏风的破风箱里出来的。

弹幕越来越冷。

「精神病院号房的李婆婆跳下去的时候你在笑。」

「你把镜头怼到人家脸上的时候觉得好玩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这个故事里的。」

刘美琪眼神涣散地盯着弹幕，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侧室天花板上缓缓伸下来一只手。

大姑的手。

指甲长约十五厘米，灰白色。

手稳稳托住刘美琪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镜头。

大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哭了。你不是最喜欢直播吗？大姑帮你播完最后一场。」

我站在侧室门口看着。

刘美琪被大姑倒提起来，脚踝被钳住，往竖井口移动。

她疯狂挣扎，指甲把水泥墙面抠出血槽。

她看见我了。

「沈默！你是人类！你帮我！我不做那些视频了！我道歉！」

我走近一步，蹲下来和她倒挂的脸平视。

表情很温和。

「号房的李婆婆，她跳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刘美琪的挣扎停了。

眼神开始发抖，像水面上破碎的倒影。

「她说的是——别拍了，求你别拍了。」

我站起来退开。

大姑把她的脚踝绑在竖井口的钢筋上，头朝下倒悬。

血从她头皮的伤口缓缓滴落，掉入无底的黑暗。

直播人数突破五百万。

四十分钟后，刘美琪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我坐在竖井边上，腿悬空晃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我在看她的直播间。

以观众的视角。

五百零三万人看着画面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