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一次京城的雅集上,有位棋道上颇有名气的老先生在场,有人把方听澜介绍给他,说这位下得不错,请老先生指点。
老先生与我下了一局,输了,却高兴,问我师从何处。
我想了想,说:「从一局认输开始,自己练的。」
老先生问:「哪一局认输?」
「棋品即人品那一局,」我说,「认了一个人的输,就开始练自己的赢。」
老先生点头,说:「认输是最难的第一步,你走对了。」
我把棋子收进棋盒,想起卫长珩那句「你刚才那步,走对了」,两句话叠在一起,竟有些相似。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轿子里,把这件事想了一路。
走对了,走对了。
那个从不让子的人,大概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我会走对的。
韩氏病了一场,不算重,但我把铺子里的事都交出去,在娘家住了大半个月,每日煎药、陪着,也不用说什么,就坐在旁边。
某日卫长珩来探望,带了药材,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告辞,走到廊下遇见我,停了一步,说:
「你母亲的脉象比上月好了些。」
我怔了一下,看着他:
「你懂医?」
「略知一二。」
说完他走了,脚步稳,也不急,像他这个人一贯的样子。
我站在廊下,想,他说「比上月好了些」,也就是说上个月他也关注过母亲的脉象。
上个月母亲还没有病,他是怎么知道的。
青禾凑过来小声说:「小姐,卫公子上个月来拜访方大人的时候,曾经在院子里碰见过夫人,当时夫人脸色不太好,他就……」
「他就多留意了?」
「奴婢猜是这样。」
我站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母亲病好之后,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卫家那孩子,上次来,坐着的时候,一直看着你屋子的方向。」
我没有接话,低头替母亲掖了掖被子。
母亲看了我一眼,笑了,没有再说。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着,把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从脑子里翻出来一件件看——冷宫里那只手炉,书肆里那句话,廊下擦肩时他的那一步顿,每一次宴席上他出现的时机,还有那句「我一直留着的那个位置」。
我把这些排成一列,像是在排棋子,看走势。
走势很清楚,我只是一直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