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铜铃声清越，一声接一声，敲得巷子里鸦雀无声。

朱红描金的轿子缓缓停在院门口。

余音散在风里。

四个穿青衫的侍从身姿笔挺，神色肃穆。

周桐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嚣张一点点裂开。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声音发紧：

「许朝仪，这是什么？」

我没答他，转身扶过婆婆的胳膊。

老人看不见，却凭着声音辨出了阵势。

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我的手背：

「囡囡，去了那边，要好好的。」

「嗯。」

我应着，替她理了理领口：

「我会常回来看你。」

我抬脚往轿子走。

「你站住！」

周桐猛地冲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却被两个侍从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

他挣了两下，竟没挣开。

脸色瞬间沉得阴沉，怒意翻涌：

「你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侍从垂着眼，一言不发，却半步不退。

我踩着脚凳站到轿边，掀帘的动作顿了顿。

周桐见我停住，以为我是怕了。

语气又硬起来：

「许朝仪，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下来，跟我道歉，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你不就是想逼我娶你吗？用得着演这么一出？我告诉你，司祭庙是什么地方？那是活守寡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苦，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我都未必肯要你。」

七年里，我闹过十二次。

每一次最后都是他哄两句就和好。

他笃定我这一次也是赌气。

笃定我舍不得他，笃定我走不远。

可我没回头。

弯腰坐进轿子里。

轿帘落下的瞬间，我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吼声：

「许朝仪！你走了就别后悔！我绝对不会去找你！」

「起轿。」侍从的声音响起。

轿子稳稳抬起，铜铃又响起来。

一步步往巷子外走。

我靠在软和的轿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七年的执念，像是随着这铃声。

一点点散在了风里。

轿子转过巷口的时候。

温落羽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柔弱的哭腔：

「桐哥，姐姐她……她怎么真的走了？是不是我惹她生气了？」

紧接着是周桐烦躁的声音：

「跟你没关系，她就是耍性子，过不了三天就得灰溜溜地回来。」

「进屋吧，外面冷。」

议论声远去。

我闭上眼。

这一次，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