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网上也炸了。

不知道谁把这件事发到了论坛上，帖子一夜之间被转了几万次。

评论里全是对妈妈的辱骂：

“这种妈不配当妈。”

“重男轻女的都该去死。”

“女儿死了才知道后悔，有什么用？”

“弟弟就是sharen犯，爸妈是帮凶。”

有人扒出了妈妈的工作单位，打电话去骂。有人找到了林阳的学校，要求学校开除他。妈妈被停职了，学校说“先休息一段时间”。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不接电话，不见任何人。窗帘拉着，灯关着，整个房子像一座坟墓。

而我真正的坟墓，在那个山坡上，被雨水冲刷着。

妈妈搬回了那套房子，一个人。

她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换了新的，书桌擦了，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

我在的时候，这扇窗户的窗帘总是拉着，不是因为我喜欢黑暗，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对面楼上那些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现在窗帘拉开了，我却不在了。

她每天都会来我房间坐一会儿，有时候坐在床边，有时候坐在书桌前。

她会翻开我的课本，看我在空白处画的涂鸦，看我写的笔记，看我用荧光笔划出的重点。

她会打开我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那些“今天又被弟弟捉弄了”的时候，她会哭。

看到那些“妈妈今天对我笑了，好开心”的时候，她也会哭。

我的日记里，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没有指责她偏心，没有说她不好。每一篇都在说“今天又让妈妈生气了，对不起”，每一篇都在说“明天要更乖一点”，每一篇都在说“希望妈妈能多看我一眼”。

她看一篇，哭一篇，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

邻居来敲门问“没事吧”，她打开门说没事，然后关上门，继续哭。

有一天，她翻到了我藏在抽屉最深处的那张纸。

是我写给自己的，没有标题，只有几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会有人发现吗？”

“妈妈会不会后悔？”

“弟弟会不会哭？”

“爸爸会不会记得答应我的事？”

“算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反正他们从来不看我的房间。”

妈妈把那几行字看了无数遍。她把它贴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每天早上起床看一遍。那张纸被她看得起了毛边，字迹模糊了，她就用笔描一遍，描了无数遍，描到纸都破了，她就拿胶带粘上，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