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她是重度抑郁,建议住院治疗,她拒绝了。她回家,继续坐在我的房间里,翻我的东西,看我的日记,哭。
有一天深夜,她走进厨房,拿起了刀。
我飘在旁边,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焦距,像一潭死水。
她把刀抵在手腕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
“栀栀,妈来陪你了。”她喃喃地说。
刀锋划下去的一瞬间,她的手机响了。是外婆打来的。
她没接。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响到第八声,她放下了刀,接起电话。
“玉兰,你干嘛呢?”外婆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没干嘛。”妈妈的声音沙哑。
“我梦见栀栀了。”外婆说,“她跟我说,让你好好活着。她说她在那边挺好的,不用惦记。”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妈,我对不起她。”
“知道对不起就好。”外婆沉默了很久,“好好活着吧。你要是死了,栀栀在那边也不安心。”
电话挂了。
妈妈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林阳被爸爸带去了另一个城市,转了学,改了名。
新学校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但他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不爱说话,不爱笑,不跟同学玩。
老师说他有自闭倾向,建议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爸爸带他去了。
医生说,他是因为内疚——他知道姐姐死了跟自己有关,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绪,于是就封闭了自己。
他不再恶作剧,不再跟任何人开玩笑。
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点头或者摇头,像个失去了声音的人。
妈妈去看过他一次。他坐在沙发上,看到妈妈进来,没有站起来,没有叫妈,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地板。
“阳阳,妈妈来看你了。”没反应。“阳阳,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还是没反应。
妈妈蹲下来,想拉他的手,他缩了回去。
“你走吧。”林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姐会死,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早点管我,我就不会一直欺负她。你要是不那么偏心,我就不会觉得欺负她也没事。你每次都站在我这边,每次都说是她矫情,每次都让我觉得,她活该被我欺负。”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现在她死了,你怪我。你打我那巴掌,你以为是替我打的?不,你是替你自己打的。你知道自己也有错,你不敢承认,所以全推到我身上。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妈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了,出了门,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捂住嘴,无声地哭。
她知道,这个家真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