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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落地玻璃,顾沉川仍维持着道歉的手势。
他的动作并不标准。
掌心微微发抖,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遥问我:
【要见他吗?】
我摇了摇头。
半年前,我或许还想问他很多问题。
问他有没有爱过我。
问他为什么明知道乔玥年在伤害我,却还是一次次选择她。
问他照顾我的七年里,有多少出于真心,又有多少只是替顾家赎罪。
可如今,我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一个人怎样对待我,就是答案。
我转身走向侧门。
林遥追上来,用手语问:
【不告诉他吗?】
【不用。】
如果顾沉川真的懂得尊重,就该明白我的离开已经是拒绝。
回到公寓后,我收到国内律师发来的邮件。
顾沉川向警方提交了顾家保存七年的全部材料。
其中不仅有张成远当年的车辆检修记录,还有顾家替他联系律师、统一证词的录音。
那辆货车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连续两次检修不合格。
张成远却为了按时送货,仍旧冒雨上路。
事故后,顾家用赔偿换取从轻处理,又将所有责任归结为天气和刹车失灵。
律师问我,是否愿意申请重新调查。
我盯着屏幕很久,最终回复:
【愿意。】
爸爸妈妈的死亡,不该被一句“不是故意的”轻轻带过。
乔玥年也通过律师联系了我。
她愿意公开道歉、赔偿全部医疗费用,只希望我撤回对节目组侵犯隐私的控告。
她在信里写:
【我只是太喜欢顾沉川,才会把你当成阻碍。】
【现在他已经不理我了,我也得到了惩罚。】
我看完后,将信转交律师。
【拒绝和解。】
她失去顾沉川,不是对我的补偿。
她应该承担的,是未经允许公开我的病情、利用听力障碍羞辱我,以及擅自将肇事者带到我面前造成的伤害。
一个月后,案件正式开庭。
因为仍在康复期,我申请远程作证。
镜头打开时,我没有看旁听席。
我只面对法官,将准备好的证词一字一句读完。
“失去听力以后,很多人替我做过决定。”
“他们认为隐瞒是保护,曝光是治疗,逼迫原谅是帮助。”
“可无论一个人是否残疾,都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
说完最后一句,我关闭了视频。
律师后来告诉我,顾沉川也出庭作证了。
他承认自己最初接近我,是因为顾家对那场车祸的愧疚。
也承认未经我的允许,将私人影像交给节目组。
我没有索要他的证词。
有些真相迟到了七年。
可我已经不想再回头确认。
晚上,我第一次独自走到海边。
人工耳蜗里传来模糊的潮声。
林遥问我像什么。
我想了想,用手语回答:
【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门后没有顾沉川。
只有属于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