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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开始去所有他曾经缺席的地方。
他去了我的学校。
班主任看见他,沉默了很久。
“您终于来了。”
这五个字,让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老师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作文集,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
第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英雄爸爸》。
那年我八岁。
我写,
【我的爸爸可以冲进大火里,把不认识的人带回家。】
【所以我不害怕,因为无论我在哪里,他都会找到我。】
最后一篇作文,没有写爸爸。
题目叫《等不到的人》。
里面只有一句话,
【后来我不再站在窗边,因为我知道,有些人不是回来得晚,而是根本没有想过回来。】
我爸盯着那句话,眼眶通红。
“她什么时候写的?”
“十五岁。”
正是他答应参加我的颁奖礼,却陪沈柔参加舞蹈比赛的那一年。
老师叹了口气。
“林念一直很懂事。”
“每次填家庭情况,她都说您工作特殊,让学校不要打扰您。”
“有一次她高烧四十度,自己趴在医务室睡了一下午。”
“我们联系您,她说号码写错了,不让打。”
“后来才知道,她怕打过去,接电话的人会嫌她麻烦。”
我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自己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可记忆里,他明明说过无数次,
别让我分心。
你怎么又有事?
柔柔已经够可怜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原来那些随口说出的话,我一字不落,全都记住了。
学校荣誉墙上,终于贴上了我的照片。
我爸亲手将所有证书装进相框,一张张挂满家里的墙。
从前,那里全是沈柔的奖杯和演出照。
如今他将那些东西全部收进箱子。
可我再也看不见了。
他终于愿意为我腾出最显眼的位置,却是在我已经不需要以后。
沈柔来找过他,她站在门外,哭着说,
“叔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爸看着她,这一次,没有立即安慰。
“我会继续承担你的生活费和学费。”
“这是我答应你父亲的。”
“但念念的房间,你不能再进。”
沈柔哭得更厉害。
“可姐姐已经死了,那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些年我听见的,就是这样的话。
一个小夜灯而已。
一间房而已。
一场家长会而已。
一个生日而已。
爸爸陪谁不是陪?为什么你一定要争?
无数个“而已”,最后拼成了我的一生。
他关上门,声音沙哑。
“她不是不在了,是被我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