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年后。
冬天的初雪落在市区街道上,寒风刺骨。
在一家高档婚纱店的落地窗外,我最后一次看到了霍砚迟。
他破产了。
为了填补巨大的财务窟窿和违约金,名下的房产、豪车、股份全都遭遇强制拍卖,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新贵,如今彻底跌入了泥潭。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军绿色旧大衣,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
手里提着一个破烂的塑料袋,里面还装着两个硬邦邦的干馒头。
他趴在婚纱店玻璃窗前,死死盯着橱窗中央那件高定主纱。
那是我三年前看中的款式。
当时他说:“一件衣服穿两个小时,没必要买这么贵的,租一件体面就行。”
转头却给阮初萤在拍卖行拍下了一条价值几百万的红宝石项链。
店员拿着一把扫帚从门口走出来,厌恶地挥手驱赶。
“去去去!哪来的流浪汉!把我们玻璃都蹭脏了!”
霍砚迟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连同几个缺了角的硬币,
捧在冻得开裂、长满红肿冻疮的手心里,颤巍巍地递向店员。
“我买……我要买那件衣服。”
他笑得很讨好,眼神却涣散而执拗。
“我老婆喜欢……她穿这件最好看,等我买回去,她就不生我的气了。”
店员白了他一眼,一扫帚打在他脚边:“神经病!拿着几毛钱跑来这里装疯卖傻,快滚!”
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下脚步,对着霍砚迟指指点点。
“这不是前几个月破产的那个霍总吗?听说欠了一屁股债,精神失常了。”
“天天在街上拉着人问认不认识一个叫商棠的女人,脑子彻底坏掉了,连曾经的同行都躲着他走。”
霍砚迟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慢慢蹲回屋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发硬、洗不干净的黑色粗麻孝布。
把脸贴在粗麻布上,缩在寒风里无声地掉眼泪。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迈巴赫停了下来。
阮初萤踩着高跟鞋,挽着一个头发稀疏、肚子凸起的煤老板走过来。
她身上披着奢华的白狐狸皮草,脖子上戴着的,
正是当年霍砚迟花了几百万给她拍下的那条红宝石项链,在雪景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看到蜷缩在墙角的霍砚迟,阮初萤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极度的嫌恶。
她生怕被这个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疯子认出来,赶紧用戴着钻戒的手死死捂住鼻子,将头撇向一边。
“亲爱的,这边有股臭味,我们走另一边吧。”
老男人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好,都听你的。”
两人迈着步子,从霍砚迟面前径直走过。
霍砚迟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把那块麻布越抓越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布料缝隙渗出来,和泥污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