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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我再回乡处理旧档案时,见到了陆母。
她比从前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背也更弯了,坐在院子里时,看着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看见我,先是愣住,紧接着眼圈就红了。
“珍颜。”
我站在院门口,轻轻叫了一声。
“伯母。”
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这些年……是我们对不住你。”
她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压在心口上。
“我以前总觉得,你照顾我是应该的。你心软,脾气也好,我就把你的好当成了本分。”
“后来换了几个人来照顾,我才知道,你那三年有多难。”
“有的人嫌脏,有的人嫌累,有的人做两天就走。到那时候我才明白,你不是欠我们家的,是我们亏欠你。”
我站在那儿,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如果早几年听见,我可能真的会哭。
会觉得自己那些苦总算没白受,终于有人看见了。
可现在,我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有些亏欠,说出来了,也还是亏欠。
它不会因为一句知道错了,就把我当年熬过的夜全抹掉。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陆津承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我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随后,他朝我走过来,把纸袋递给我。
“这是你当年替家里花的钱,还有该补给你的。”
我接过来,低头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列得很细。
我照顾陆母花掉的钱,我这些年搭进去的工分,我放弃培训的损失,他都一项项算进去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从前。
我为了给陆母买药,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全拿出来。
我为了省一点口粮,常常自己少吃一口。
那几年我给陆家搭进去的,从来不只是时间。
我把纸袋重新合上,收了起来。
陆津承看着我,像是有些意外。
大概他以为我会推回去。
可我没有。
因为这不是施舍。
这是我应得的。
我收下它,不是为了跟过去重新扯上关系。
是因为这些代价,本来就该被算清。
临走前,陆津承低声问我:
“如果当年我早点想明白,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站在风里,沉默了很久。
如果。
这个词我从前想过太多次。
如果那封信早点被我看见。
如果我没那么傻。
如果他真的在意过我。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看着他,轻声说: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说不出话来。
我也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陆家院子。
那条路我走过很多次。
以前每一步都很重。
现在走出去时,我心里却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