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萧珩攥着那枚冰凉玉珏,策马回府。
少年时的甜言蜜语、沈令仪从前满眼热忱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他失魂落魄的下了马,一路上连丫鬟小厮们的请安都视而不见。
刚踏入廊下,一抹刺目的大红撞入眼底。
阮穗一身按正妃规制裁制的重工嫁衣,满身织金云纹流光溢彩,头上赫然是沈令仪那顶先帝御赐赤金点翠凤冠,珠翠垂落,走动时叮当作响。
她见萧珩归来,立刻快步迎上前,一副府中女主人的姿态,
“王爷怎么回来得这般晚?我一早便换上全套礼服,册封礼眼看就要到了,特意等您回来,帮我瞧瞧这身装扮好看不好看。”
阮穗微微偏头,抬手抚过凤冠上点缀的东珠,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萧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顶凤冠上,想起沈令仪当初护着凤冠不肯退让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痛。
“摘下来。”
男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阮穗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手足无措地抬手扶着凤冠,怯生生道,
“王爷,吉时将近,这凤冠是您应允我佩戴的……”
“我叫你摘下来。”
他语气加重,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阮穗被他冷厉的神色吓得心头发颤,不敢再辩驳,只得抬手取下凤冠,递到一旁侍女手中。
下一瞬,她便垂下眼帘,双肩微微发抖,眼眶通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楚楚模样。
从前萧珩最吃她这副神态。
三年来,便是这副怯弱温顺的模样,次次勾得他心软。
可此刻再看,只觉得虚假刺眼。
萧珩心底翻涌着无尽自嘲与懊悔。
沈令仪当年是何等风采,将门嫡女,能文能武,还没及笄就有无数男子爱慕。
而这样一身傲骨的人,却能为他舍命闯匪窝。
可他有眼无珠,放着明珠弃之不顾,反倒将眼前这颗鱼目捧在高处,事事偏袒,任由她肆意践踏沈令仪的尊严。
“册封礼先不办了,往后正妃规制的衣饰,你半分都不许碰。”
阮穗浑身一颤,眼泪当即滚落,屈膝就要跪下去,
“王爷,奴婢哪里做错了?您先前明明说……”
“先前是我糊涂,往后你在东院安分守己,本王可以养着你。”
说着,萧珩转身就走。
阮穗心里一急,抬手想去牵萧珩的衣摆,脚步一软,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直直跌进他怀中。
她埋在他肩头,细细抽噎,刻意放软身子,想借这柔弱模样勾出他半分恻隐。
萧珩下意识伸手扶稳她,心底一时纷乱。
纵然如今看清她诸多算计,可那日满地鲜血历历在目,她腹中那个孩子终究是没了。
何况她眉眼有几分像令仪,他想着纵使再厌恶,也该顾念一场逝去的骨肉,往后便锦衣玉食安置在府,不再亲近,供她安稳度日便是。
“身子虚便回房躺着,不必在此作态。”
他语气冷硬,却还是抬手扣住她腕间,本想吩咐侍女传太医,指尖无意间搭上她脉门。
指腹贴着她腕间片刻,心头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