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一瞬,祁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闭眼,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试图用兽魂感应我的位置。
可下一刻,他睁开眼,瞳孔骤缩。
他感应不到我了。
明明我就站在他面前,可他的兽魂里,属于我的那缕气息像被风吹散的雪,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
“封城。”
祁烬的声音哑得可怕。
兽侍愣住。
他猛地抬眼,兽瞳泛红:“我说,封城!没有我的令,谁也不准放她离开王庭!”
我看着他近乎失控的模样,只觉得荒唐。
从前我等他回头时,他不肯看我一眼。
如今我要走了,他却想把整座王庭变成囚笼。
祁烬大步冲向解契司。
我没有跟过去,只扶着门框,一点点往外走。每走一步,腕上的契痕便淡一分,疼意却像从骨头里抽丝,抽得我浑身发冷。
解契司内,祁烬一把揪住司契官的衣领。
“停下它。”
司契官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少主,停不了了。”
“我是狼族少主!”
“同命契不是您的权柄。”司契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是林姑娘用半条命替您换来的生机。救契者心死,契约自然剥离。您现在想挽留,已经晚了。”
祁烬的手僵在半空。
司契官又取出一枚碎裂的旧铃铛残片。
“七年前,林姑娘被送来解契司疗伤时,肩骨几乎被兽爪贯穿。这枚铃铛就是从她血衣里掉出来的。后来不知为何,到了桑宁姑娘手里。”
祁烬死死盯着那枚残片。
他忽然想起很多模糊的片段。
雪夜里,有人背着他走了很久。
那人的肩头一直在流血,却还低声哄他:“别怕,我带你回家。”
那声音,不是桑宁。
是我。
祁烬转身冲回偏殿,一把掐住桑宁的手腕。
“当年的铃铛,哪来的?”
桑宁脸色惨白:“阿烬,你弄疼我了……”
“说!”
她被吓得发抖,终于崩溃哭喊:“是我捡的!我只是捡到了它!可我爱你啊,我怕你知道真相就不要我了!”
祁烬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松开手,第一次没有接住跌倒的桑宁。
他转身往城门奔去。
可他赶到时,只看见漫天风雪里,解契阵最后一道光从我腕间落下。
我站在城门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终于放下后的平静。
祁烬扑过来,却只抓住一缕散开的月白光尘。
他腕骨上的契痕彻底消失。
同一刻,我留在王庭的气息、名册、旧物上的血印,全都化作飞灰。
他跪在雪地里,声音撕裂。
“晚萤!”
可我再也没有回头。
而在最后一缕契光散尽时,城门外的风雪深处,忽然有人撑伞向我走来。
那人停在我面前,低声道:“林姑娘,我来接你回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