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妈妈,不是什么鬼。”
“也不是我故意编出来吓人争宠的把戏。”
妈妈盯着信纸,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是由我想吃的鸡翅、没等到的生日、空掉的家长座位,和七岁时没听到的故事拼起来的。”
“我每次对着空椅子笑。”
“都是因为现实里的家太冷了,我只能自己造一个暖和的家。”
妈妈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读到我曾无数次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她突然想起事故那天。
我站在医院门外,朝马路对面伸出手。
妈妈冲过去抓住唐医生的袖子。
“如果那天我没有让她去买橘子糖,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唐医生扒开她的手。
“事故只是最后一刻。”
“真正把林知言推向那条路的,是五年里,她每一次被打断的求救。”
妈妈彻底崩溃了。
她认定器官捐献是我用来换取母爱的最后筹码。
她冲向温慈,扑通一声跪下。
“求求你,安排我见见受赠者。”
“我想看看她的心是不是还在跳,我想告诉她妈妈知道了。”
温慈后退一步,明确拒绝。
“林太太,那些器官已经属于受赠者的生命。”
“您不能把他们当成女儿的替身。”
“更不能拿林知言的捐献,去完成您自己的赎罪。”
见星坐在病床上,正用手指抚摸那张泛黄的愿望纸。
她摸到了纸张背面的凹凸痕迹。
“妈,姐姐在背面写了字。”
妈妈抢过纸条,翻到背面。
那是我十八岁当天补写的小字。
“小时候的第三个愿望,作废一半。”
“眼睛还是给见星,但不是为了换妈妈回头。”
“见星没有错。”
“我的身体是我的,我想让它去会被珍惜的地方。”
妈妈如遭雷击。
她这才明白,我根本不是用死亡惩罚她。
我也不再用牺牲讨好她。
在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已经把她从我的愿望里彻底删掉了。
信的末尾,我只留下一个请求。
“别再把见星养成下一个我,也别拿我的死教她听话。”
见星将信收进怀里,仰起头看着妈妈。
“我不会退学休养,我要回学校读书。”
“姐姐给我的是看世界的机会,不是你用来bangjia我的新锁链。”
当天晚上,妈妈独自坐在我的房间里。
她换上了一条崭新的黄色裙子。
她坐到我的空床边,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知言,妈妈现在给你讲故事,还来得及吗?”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带走了一室清冷。
这一次,轮到她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