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现在说对不起，”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有用吗？”

她抬起头，满脸的眼泪鼻涕。

我站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后悔了。但你的后悔，不值钱。”

我爸是五天后回国的。

医疗专舱的门打开，爸躺在担架上，被抬下来。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没了，颧骨突出，眼窝凹陷。

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嘴角动了动。

“眠眠。”

我走过去，蹲在担架旁边，握住他的手。

“家里……还好吗？”

“好。”我说，“祠堂在修了，大梁换了新的。牌位我都擦过了。”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然后他问：“你姐呢？”

沈月瑶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不敢过来

。听见我爸叫她，她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了。

“爸……”

我爸没睁眼。

“跪下。”

两个字，和爷爷的语气一模一样。

沈月瑶跪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得一声闷响。

她咬着嘴唇，没哭。

我爸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沈月瑶低着头，声音在抖：“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你妹妹害死？”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沈家毁了？”

“知道。”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知道。”

他撑着担架扶手，想坐起来，随行的医生赶紧扶住他。

他喘了两口气，缓过来，声音很轻。

“你把你妹妹赶出去，她没跟你计较。你挂断医疗组的电话，她没跟你计较。你当众羞辱她，把她按在厕所里拖地，她没跟你计较。”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月瑶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她知道你不懂。她从小就知道。”

“你十岁出国，她从小开始镇宅。你没受过她受的苦，你也没替她扛过任何灾。你凭什么恨她？”

沈月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爸，我错了——”

“你错了。”

我爸点了点头，“但你错的不止这些。你错的是，你从来不愿意去了解她。你只看见她花钱，没看见她不能出门的十九年。你只看见她躺着，没看见她躺着是在替谁挡。”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妹妹六岁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到四十一度，人都烧糊涂了。你知道她烧糊涂的时候说什么吗？”

沈月瑶摇头。

“她说，‘爸，我不出去，你别担心。’”

我爸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沈月瑶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旁边，攥着那块玉佩。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粘回去，也有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