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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新房最终只盖了一层。
他没再向我借钱,自己退掉原来的大窗和瓷砖,白天上班,晚上跟着师傅运料。
预算从十七万六压到十一万,他第一次知道,一张材料单上的每个数字都要有人承担。
封顶那天,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屋檐铺的是新瓦,整整齐齐,没有从老屋上揭走一片。
“姐,我以前总觉得你能挣钱,多出一点没关系。现在我自己还材料款,才知道六万六不是一句以后还你。”
我回了一个“知道了”。
这是我离开后,第一次回应他。
春桃也搬回了婆家,却没再举行送瓦礼。
她和丈夫重新商量租房费用,各出一半。
婆家不肯把她当需要供着的孩子,她起初闹过几次,发现没人替她收拾局面后,开始到镇上的糕点铺上班。
妈没有再冲过去替她争。
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春桃埋怨她以前把什么都包办了,以至于自己结婚后连水电费怎么交都不知道。
电话里安静片刻,妈低声说:“我总觉得护着她就是对她好。”
“你也护了她本该承担的责任。”
“那你呢?”
我没有回答。
她护住妹妹时,用的是我的房间、时间和钱。
她不是没能力爱孩子,只是在一次次选择里,认定我不需要。
这比不会爱更伤人。
入冬后,我和贺川开始收拾迁户后的旧院。
房子不大,院墙有些斑驳。贺川负责修水管,我负责量橱柜,唐梨每个周末过来蹭饭,顺便把自己的要求写在墙上。
“客房必须留插座,床不能太硬。还有,我交仓储费的二十九片瓦什么时候搬走?”
我看向堆在墙边的筐。
碎掉的那片一直放在最底下,两半断口已经落满灰。
搬出来那天,我舍不得扔,仿佛留下它,就能证明我也曾等过一份送瓦礼。
如今再看,它只是一片坏掉的旧瓦。
院里原有一座小棚,顶上的石棉板已经开裂。贺川问我要不要换成彩钢,我摇头,将筐拖过去。
“用这些。”
二十九片瓦不够铺满整座棚,我们便缩短檩条,改成一处只够放两把椅子的廊檐。
唐梨递瓦,贺川铺设,我站在梯子下核对位置。
没人问这些瓦是不是娘家给的,也没人替它们编一个圆满的来历。
铺到最后,屋檐正中缺了一片。
我拿出那两半碎瓦比了比,尺寸不合适。
“去旧料场再买一片吧。”贺川说。
我点头,将碎瓦放到院墙边,没有硬塞进去。
有些缺口不必假装完整。
第二天,妈发来消息,说她手里有一片老屋瓦,年份和颜色都一样,问我需不需要。
这一次,她没有说送我,也没有让我回家取。
她只问,需要吗。
我看着廊檐空下来的位置,回了一个字。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