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柏林入秋后,我换了个更安静的公寓。
生活被切分得极其严整规范,工作、健身、心理诊疗,严丝合缝得没有一丝多余空隙。
周屿来敲门的时候我正煮咖啡。
“又做噩梦了?”他手里晃着两袋中药,“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我白他一眼,却还是配合张嘴。
周屿凑近看了看舌苔,皱着眉把药扔进锅里:“肝火旺,心虚胆怯,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四个小时。”我垂眼搅咖啡。
“四个小时?时小姐,我是你的心理医生,麻烦对我的治疗方案上点心。”
我笑了笑没接话。
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我望着那些翻滚的泡沫出神,恍惚间想起以前的事。
裴景尧学做饭时也是这个姿势,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白衬衫挽到手肘,颇有几分人夫感……
再眨了眨眼,画面竟散了。
我欣慰一笑,来德国一年半,刻意不去想,果然会渐渐地淡了。
只是偶尔半夜惊醒,后背一层冷汗,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
周屿每周三下午都来给我做疏导。
起初客客气气,熟了之后他便拎着零食上门,一边拆薯片一边问我最近有没有zisha念头。
“没有。”
“那想sharen呢?”
“周屿。”
“好好好,”他举手投降,“今天复诊结束,晚上去听音乐会吗?我搞到两张票。”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对比之前活在仇恨中,现在的日子说得上轻松。
我原本就是做跨国金融出身,当年在裴景尧公司替他谈下第一笔合同时才二十四岁,业内出了名的杀伐果断。
换了环境反而更顺手,没了桎梏和牵绊,我像一把钝刀重新淬了火,锋刃亮得扎眼。
半年升总监,一年进核心决策层,柏林金融圈里渐渐有人提起我时带着三分忌惮。
华国金融峰会的邀请函送到我桌上时,我盯着“京市”两个字看了很久。
眼前浮现的画面碎片似的翻涌上来,又被我一寸寸按回去。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到达京市,正是十二月。
晚宴设在国贸顶层。
我端着一杯香槟穿梭在人群里,听见周围人提起曾经。
“听说了吗?裴景尧那个疯子又爬上来了,据说这次宴会他也会来。”
旁边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他不是被算计净身出户成了穷光蛋吗?”
“可不嘛,当年时星晚多狠啊,死了也要把钱全都捐了,裴景尧净身出户一分钱没落着,所有人都以为他完了,结果这人跟疯了似的重新创业,一年时间硬是从零干到了现在这位置。”
“据说后来啊,还把自家养的那个小情人送进监狱了,女的进去没几个月就zisha了。啧,真是个疯子。”
我把杯沿压到唇边,笑了。
裴景尧有多疯,我必任何人都清楚。
只不过之前这条疯狗利齿对着的是我,后来,咬住了苏晓晓的颈脉。
恰在这时——
“时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