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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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兜里掏出一本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数据。
“一亩田放十二到十五只鸭,鸭龄控制在四十天左右,这时候的鸭子嘴还不够硬,咬不动稻秆,只能吃虫子和草。”
“等稻子抽穗了,就把鸭子赶上来,换成小一点的鸭苗,循环着来。”
几个村民听得眼睛发光,又有人问:“那鸭子吃虫真能管住?虫那么多,鸭子能吃完?”
“光靠鸭子当然不够。”
我指着田边的水渠,“我还在渠里养了鲫鱼和泥鳅,它们吃虫卵和幼虫。”
“田埂上种了大豆和芝麻,这些花的香味能吸引寄生蜂,寄生蜂专吃稻飞虱的卵。这套系统叫生态防控,一环扣一环,缺一个都不行。”
我说得口干舌燥,有人听得似懂非懂,有人掏出烟来递给我。
“临风,你是大学生,懂的东西就是多。”
“是啊,不像有些人,就知道打药,打到最后虫子没死,稻子先死了。”
话头一转,就拐到了赵德厚身上。
我没接话,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这天傍晚,太阳还没落山,热浪从稻田里蒸腾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光着膀子在田里清沟,泥巴糊到膝盖弯,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田埂上围了几个村民,都是来看稀奇的。
“临风,你这稻子长得真壮实啊!”
说话的是隔壁二组的刘长根,他蹲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稻穗,“你看这穗头,粒粒饱满,比我那田里的强两个档次。”
我把铁锹往泥里一插,直起腰笑了笑:“刘叔,你今年没少打药吧?”
“别提了!”刘长根一拍大腿,“打了三遍药了,虫子倒是死了几茬,可稻子也跟着蔫了。哪像你,鸭子一放,啥事没有。”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赵德厚那个犟种,前几天还笑话人家放鸭子是闹着玩,现在自己急得满嘴燎泡。他那田里的虫子,多得都能炒一盘菜了!”
笑声里,我擦了把汗,走到鸭棚边给食槽添料。
四十多只麻鸭扑棱着翅膀围过来,扁嘴在水面上搅得起沫。
“临风啊。”
刘长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得留点神。赵德厚那个人,心眼比针鼻还小。他田里绝收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他要是把账算你头上……”
“怕他不成?”
我没抬头,手里的料勺一下一下搅着,“他动我鸭子的事,我还没跟他算清楚。”
“不是怕不怕的事。”
刘长根叹了口气,“你是读过书的人,跟他硬碰硬不值当。他那个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刘叔,我心里有数。”
太阳彻底沉下去后,村里亮起了灯。
我喂完鸭子,蹲在鸭棚旁边给它们拌第二天要吃的麦麸和碎米。月光刚爬上树梢,远远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口老吴家的儿子吴小磊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临风哥,不好了!你家田埂被人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