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顾言之没有签。
他把离婚协议压在桌上,声音低得发颤。
“我不同意。”
“那就起诉。”
“你刚做完手术,不适合做决定。”
“我怀孕时,你说我不能因为孩子丢掉自我。现在孩子没了,我还是不能替自己做决定?”
他被堵得脸色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和苏曼月会断干净,孩子出生后,我只付法律规定的抚养费。”
“那是你的事。”
“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怎么开始?”
我指了指床头。
“住院费一万三,手术费六千八,药费两千一。按你的协议,这次手术不为生育服务,应该由我个人承担。”
顾言之指尖收紧。
“别这样说。”
“那该怎么说?”
“江栀,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把孩子打掉。”
“你知道我住院,却连病历都不肯看。”
“我以为你只是普通产检。”
“我告诉过你和孩子有关。”
“你没说清楚。”
我静静看着他。
直到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他还是习惯先怪我。
怪我没有把痛苦讲得更具体,怪我没有在他转身时拽住他,怪我没有跪下来求得更久一点。
仿佛只要我不够狼狈,他的冷漠就情有可原。
出院那天,顾言之来接我。
程嘉挡在门口。
“不用你。”
“她身体还没恢复。”
“她引产当天也是这个身体,你不是照样走了吗?”
顾言之没有反驳,只把一件外套递给我。
那是六年前我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当时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他收下后,转给我一半的钱,说不想占便宜。
我没接外套。
“家里的东西,我会让搬家公司去拿。”
“你要搬走?”
“房子首付百分之七十是我出的,房本也是我的名字。该搬的人不是我。”
顾言之神色一滞。
“你要赶我走?”
“按账算,你只拥有百分之二十一点六的实际份额。我会折价退给你。”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从包里拿出六年来的总账。
“你一直说谁也不欠谁,可这几年家务、照顾、怀孕损耗,你一笔都没算。”
“既然现在要算,就该算完整。”
顾言之没有接。
我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力度很轻,却止不住地发抖。
“江栀,别搬。”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松开。”
“我可以签财产协议,也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
“可我不想要你了。”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苏曼月的声音。
“顾哥,我找不到你,只能来医院。”
她扶着肚子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一份亲子鉴定预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