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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夜,周叙川去了墓园。
秦伯正在清扫墓前的落叶。
看见他,老人从值班室取出一封信。
“姜先生留给你的。”
“他说婚礼前一晚再给。”
周叙川接信的手抖了一下。
信封已经泛黄,正面写着他的名字。
父亲没有责备他。
只絮絮叨叨写了几件小事。
晚晚睡前要留一盏灯。
酒窖降温时,她会膝盖疼。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很会记日子。
最后一行是:“我没有儿子。你若娶她,我也把你当孩子。两坛酒,一坛贺你们成家,一坛等你们有了孩子再开。”
原来父亲埋的,不只是一次婚宴。
还有他没能看见的以后。
周叙川攥着信,在墓前坐到天亮。
初六清晨,贺家旧窖挂满红绸。
没有六十桌宾客,只有两家亲友和酒坊旧人。
第二坛女儿红被摆在父亲的遗像前。
我拍开封泥时,酒香缓缓溢出来。
这一次,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我先倒第一杯。
我把酒洒在父亲遗像前。
“爸,我来晚了。”
第二杯递给贺闻舟。
他没有立刻喝。
“这一杯,本来不是给我的。”
“你若介意,现在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
“我等过一个旧客。”
“没等到。”
“酒总不能一直封着。”
贺闻舟接过酒,仰头饮尽。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周叙川冲进院中,西装外套都没有穿好。
所有人回头看他。
他站在满院酒香里,胸口剧烈起伏。
“姜晚。”
“我来娶你。”
无人应声。
他从口袋里取出姜氏商号的转让文件、旧窖设备清单,以及那块修补过的封泥。
“公司我可以不要。”
“清禾的项目已经停了,所有相关产品全部下架。”
“你要什么,我都还给你。”
我放下酒杯。
“我爸呢?”
周叙川的声音顿住。
“你能把他等了六年的那一天,还给他吗?”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没有说出话。
贺闻舟没有挡在我面前,只把选择留给我。
周叙川却忽然红了眼。
“我爱你。”
“我只是以为,晚一点也没关系。”
“我以为你不会走。”
“是。”
我点头。
“所以所有人都能排在我前面。”
“白清禾的前程,公司的一纸订单,媒体的几句猜测,都比我重要。”
“不是……”
“周叙川,你爱我。”
我平静地打断他。
“可你的爱,要等别人都拿完了,才轮得到我。”
“我不要剩下的。”
司仪低声提醒吉时将至。
周叙川向前一步,贺闻舟这才抬手拦住他。
“周总。”
“请帖没写您的名字。”
周叙川僵在门槛外。
我端起第三杯酒,递给秦伯。
随后,旧窖的木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里,他仍站在原地。
手中的旧封泥掉在青石板上。
银丝崩开。
碎成了再也拼不回去的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