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

赵国强的案子比周婷的大得多。调查组在他的办公室里搜出了四本账外账，涉及金额超过八千万。不光他一个人，上下游一共七个人被带走，包括财务总监和分管副总裁。

集团换了全新的管理层，从北京空降了一个董事长来收拾残局。

新董事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我喝茶。

“林念，我查了你的履历。二十五岁，开了一家劳动法律咨询事务所，去年一年接了六十多个案子，帮助员工追回赔偿金超过三百万。”

他给我倒了杯茶。

“你有没有兴趣回来？集团现在缺一个合规总监，年薪我可以给你开到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帮员工告的公司，比帮公司告的员工多得多。您让我回去，那些来找我的人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我做了三十年管理，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

“那不是因为我特别，是因为以前没人敢说真话。”

他看着我，收起笑容。

“林念，我代表集团向你道歉。过去那些事，是我们的错。”

“道歉没用。”我站起来，“把欠员工的补上就行。”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磊发来的消息：

“林念，新店开业，来吃顿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菜鱼。”

我回了一个“好”。

走在路上，我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前世那间被反锁的杂物间，想起刘志鹏踩烂我工牌的皮鞋，想起苏婉清抢走我手机时得意的笑容。

想起那些都过去了。

人不能永远活在仇恨里。

但也不能忘记仇恨是什么样的味道。

因为只有记得疼，才不会让别人也那么疼。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很蓝。

很干净。

像一个新的开始。